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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报道丨微改造能解决更多“悬空”的晚年,以及伴随社区老化出现的问题吗?文末等你一起讨论→
2024-08-14 22:47:31
广州日报新花城民生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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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人老的时候会出现老年病,社区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出现一系列“老年病”。

上下楼不方便、老旧楼房开始老化、排污管堵塞……我们该如何推动社区更新解决这些问题?

*文末有社区“老年病”微调研,欢迎大家分享自己所见所闻,也欢迎评论区一同探讨以及报料,一同推动社区向善。

今年5月,广州日报新花城民生频道《当门禁也给“悬空”的晚年添障碍,我们可以做些什么?》一文引发社会多方关注。

老旧无物业小区

报道中,记者与广州市政协委员郑子殷一同前往广州市越秀区农林街中山二路社区独居老人田燕(化名)的家,了解老人身处无物业、无电梯、有门禁的老旧楼房时面对的各种不便和障碍。

我有一次心绞痛但是没打120,我担心打了人家也进不来。那时,八十多岁的田燕说出这句话令不少人颇为心痛。同时,街道、居委、社工也在为她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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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燕所在的老旧楼房没办法加装电梯,而拆除门禁不现实,社区议事讨论自费更新门禁也议不起来。

但很多办法在这个地方行不通。彼时,街道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和郑子殷,接下来将结合社区微改造工作一并解决门禁没办法遥控开门的问题。

而该报道发出后,老城区“悬空”的晚年现象引发社会多方讨论。广州市政协郑子殷委员工作室围绕该问题提出系列建议的同时,亦与记者一同持续关注该社区门禁功能更新改造进度。

今年7月,随着微改造的完工,困扰田燕许久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与此同时,一个更大的公共课题也随之浮现出水面——

如今,不仅是人在变老,一些基础设施也在迎来“老龄化”,社区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老年病”,我们能用同样的方式解决同类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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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后的门禁联通了田燕等人的入户终端,实现了远程开门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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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的晚年受关注
社区本身也在面临“老去”的挑战


日前,记者与广州市政协郑子殷委员工作室一同回访了田燕所在的封闭型社区,确认该社区各楼栋门禁入户终端已具备远程开门功能。街道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样一来,方便了老人家们叫外卖或者买菜,他们不用再自己下楼,远程按一下就可以开门。”而田燕也对这一解决方案颇为认可,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悬空”的晚年困境一直被田燕视为解不开的死结。这里的人们想过加装电梯,请了电梯公司的人来看,发现加装空间不足,且下面是坑渠,加装不了。有段时间,人们也想过社区议事讨论筹钱更新门禁遥控开锁功能,但要么没人回应,要么达不成共识。

同时,这个封闭社区没有业委会,也没有物业,设置门禁在不少街坊看来是确保治安之举,不能拆。一时间,谁都不知怎么办好,而这里的老人,却是一天比一天老。在郑子殷看来,这个封闭社区后来针对“悬空”晚年探索的解决方案,或可以启发遇到同类复杂问题的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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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燕所在的小区里,外面的人要进去必须要有门禁卡,或者由里面的人下楼开门。

田燕居住的楼宇由3个梯口组成,1梯2户,每个梯口12户,大部分为老人。之前,大家其实是卡在了重装入户终端的“钱”由谁出的问题上。

田燕所说的门禁就装在三栋楼之外的一道铁门上。早年,这里的街坊邻里也讨论过装门禁入户终端的事。“但因为安装涉及拉线和维护,楼栋和门禁的距离越远,安装成本也越大。当时最靠近门禁的一栋楼自费做了门禁入户终端,另外两栋楼没做。”一位街坊告诉记者,“情况就这样一直延续到后来,卡住不动了。”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包括社工在内的社区工作者留意到广州在推进社区容貌品质培育提升工作。一位社区工作者透露,“当时社工和我们抓住了这个微改造的契机,入户调研,确认居民对重装门禁入户终端的需求,将此纳入到微改造的工作任务中。”

这一次,街道社区通过民生微实事做到社区更新的“政府补一点”,有效解决了街坊邻里“微难题”。

而这次我们结合微改造为两栋楼安装了门禁入户终端遥控开门功能;为此前已经安装了该功能的楼栋的入户终端进行了硬件更新。”一位社区工作者透露,“门禁系统更新完善花费约9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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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在今年将入户安装门禁系统纳入到微改造中。

自此,田燕所在社区“悬空”的晚年问题得到了回应。对于田燕等老人,在电梯无法加装的情况下,重启门禁入户终端的遥控功能也能一定程度解决“悬空”带来的障碍,“至少助餐配餐可以送上门;网购也不担心了”。

而在郑子殷看来,这一次微改造其实也抛出了一个更大的城市公共课题给人们思考。

每一个城市都处在一个动态更新和发展的过程里,社区本身也在“老龄化”。一方面,二三十年前为青壮年建设的基础设施不一定能回应在二三十年后老去的人们的需求;另一方面,社区基础设施伴随“老去”出现的小毛病,也会越来越影响人们的正常生活。

实际上,“悬空”的晚年、没法远程解锁的门禁……这些其实都是社区自身“老龄化”衍生出的一系列社会痛点。

当下一个社区发现类似问题,我们可以怎么办?田燕所在的社区的办法能否复制?

郑子殷认为,这是社会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

31ba9afba376a46b712ce173bd63e8e.jpg老旧楼房无物业、无电梯、无业委会,同时又有不少老人住,这也是城中老旧楼房的一个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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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变老,需要解决的问题越来越多
“免费的资源”等不来


郑子殷告诉记者,晚年“悬空”的问题在国内老城区具有一定典型性——事实上,这座城市还有一些无物业、无电梯(也加装不了电梯)、无业委会的“三无”楼房,有的老人独居且居于“高楼层”,当这几个因素叠加到一起,就会构成“悬空”的晚年而生活便利程度的下降只是其中一种影响,更重要的是,其带来的障碍会对独居老人造成极大的安全隐患。

此外,就像人老了后会出现各种小毛病,“悬空”的晚年只是社区多种“老年病”之一。像“机动车占道停车挤占小区空间”“排污管化粪池堵塞导致污水倒灌”“三线混乱”以及“房屋漏水”……这些大家日常挂在嘴边的“社区老大难问题”和“悬空”的晚年一样,其实都是社区“老化”中产生的问题。这些问题虽然细碎,但已经或多或少影响人们的正常生活。

但在解决这些痛点之前,有四个问题需要找到答案。

 问题一丨 们真的需要为了某个小毛病,动大力气改变一个社区吗?

记者随机采访社会多方观点了解到,有的人认为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去改变一个社区,“就好比老人(田燕)的问题,她请个保姆也能解决上下楼不方便的问题”。而有的人认为,“我们看见的是愿意发声的人,但也有的人遇到同样的问题没有发声,本质上涉及的是一群人的便利问题。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行让所有老人适应环境不足,而是创建友好和包容的环境,回归到问题本质上。

“跟人一样,小毛病不解决,就会憋出大毛病,那时候就后悔莫及了。”值得关注的是,社区更新往往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自己所在区域需要改造更新,不改造更新的话,影响的是自己生活,另一种还是自己所在区域需要改造更新,但不改造更新的话,影响的是别人生活。前者往往容易推动大家众筹解决问题,后者则万分困难,需要明确协商机制以及培育社区公共性。

郑子殷告诉记者,有相关数据显示,国内在2000年之前建成的老旧小区约有22万个,而广州城市建设起步早,老旧小区更是不少,社区老化与居民生活需求之间会产生越来越多的落差。而从本质看,社区是指聚居在一定地域范围内的人们所组成的社会生活共同体,“无论是考虑自己的未来,还是房子的市场价值,都有必要参与推动社区更新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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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一危旧楼房靠居民自掏腰包重建。图为危旧楼房拆前的照片。

 问题二丨 靠“免费的资源”,真就可以等来社区的自行更新吗?

在田燕所在的社区,将门禁更新工作纳入“微改造”工程的确解决了老人提出的问题,同时,还进行了楼道扶手翻新、消防设施镀色、重铺踢脚线、墙面粉刷等工作。在郑子殷看来,田燕所在楼房的改变得益于通过民生微实事,在社区更新中“政府补一点”。对于更多社区而言,社区更新是一个动态过程,如何通过“政府补一点”撬动聚合民生“微力量”,撬动基层“大治理”,建立社区自主更新的长效机制值得多方思考。

更多时候,社区不能等着“免费的资源”送上门。“免费的资源”一般有资助周期,对资助范围有所限制,指向的是大多社区共性需求。门禁更新也好、无障碍改造也罢,亦或是排污管排水管维修,以及类似的社区老化以致影响居民正常生活的问题,往往迫切而小众,申请“免费的资源”一来要“等”,二来要“赌”,“你不知道这么个性化的工作能否被纳入其中,或者人家有没有充足资金做多一件事”。

郑子殷说,“我们提倡在类似的问题上可以居民出一点、政府补一点、企业让一点、慈善捐一点,用这种方式持续回应社区更新需求,将主导权把握在自己手上。”

 问题三丨 当发现社区痛点或公共服务新需求,一个街坊如何发起动议?

实际上,田燕所在的社区也不是没试过发起社区议事,共同筹钱解决问题。但最后人聚不起来,而且也在出钱这件事上达不成共识。郑子殷告诉记者,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在这里,很多的“受益者付费”的公共问题治理本质是卡在了公共性的培养上,接下来大家要思考的不是怎么等来“免费的资源”,而是社区更新怎么引导大家参与进来,自下而上发现需求,解决问题。

“居民议事厅在国内已成为社区标配,但缺具体行动指引,以至于会解决问题的社区一直能解决问题,解决不了问题的社区始终解决不了问题。”郑子殷分析道,“因此,居民首先需要一个指引,说明如何在发现了一个社区公共需求后发起讨论,具体到找什么人、怎么找。同时,改变国内部分基层治理实践中存在的‘对上负责’的认知偏差,要主动寻找‘社区想议的事’。”

对此,郑子殷表示,“我们必须意识到,社区公共议题的讨论首先基于居民的公共性,它需要漫长的培育周期,需要引入专业协作者长期开展社区公共教育,在社区议事陷入瓶颈时有耐心串门和磨嘴皮子,并作为社区伙伴而非社区伙计,跨地区、跨部门协调公益、政府的资源。”郑子殷说,目前已有的地方通过设立基层治理项目长期推动相关工作开展,引入相关角色并进行试点推广能较好地解决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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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当居民自发地发起社区议题时,大多数社区难以形成议事氛围,一方面是缺乏公共性的培育,另一方面是,大家不知道有什么资源可以用起来。

 问题四丨 谁来告诉街坊哪些资源可以动用,怎么用起来,具体怎么操作?

无论是门禁更新改造,还是排污管的维修,或是规划小区停车位,其实都需要“钱”来推动实际行动。“一方面通过居民众筹,另一方面链接相关政府部门和慈善资金配套按比例资助,其实可以有效地培育社区居民公共性,同时,让各方都能一定程度上减轻资金投入压力。”郑子殷告诉记者,但在实际操作中,“大家往往会因为不知道有什么资源,而导致大家讨论不起来。”

“不同政府部门以及社会上的公益慈善领域其实都有相应的一些资源,但缺少相关清单指引,无论是街坊还是社区工作者都不知道可以申请。”郑子殷说,“比如微改造、口袋公园、社区维修基金以及社区慈善基金,这些都是可以引入的资源,但大家不知道怎么引入作为配套资金,也不知道用完要不要‘补钱’进去,此外,也不知道这个钱和大家众筹的钱‘走’哪个账号,能不能开设共管账号。

对此,郑子殷表示,可以借鉴花都、海珠、黄埔等地部分已有实践成果的社区经验,建立社区建设发展的资源清单,并明确相关使用指引和咨询方式,让大家能用起来,也敢用起来,至于公共性的培养,“由牵头人或协作者每年拿出一部分资源作为配套资金,鼓励先自筹先申请,鼓励大家‘先吃螃蟹’,边实践,边培育社区公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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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已有一些街道开始探索培育社区“自管小组”的模式。与此同时,也有不少街道社区不清楚假如要成立居民“自管小组”,对公共资产如何管理、使用乃至创收有无相关要求和规范,不了解具体怎么做。图/吴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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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寻找解决之道
等你来讨论


社区的“老龄化”,可能远比我们人口的老龄化来的更快、更猛、更早,集中体现在我们城市生活的最后一公里,也就是我们的社区之中。社区老旧空间以及公共空间如何更新改造,该由谁来发起、谁来出钱、设计方案怎么定、流程指引谁来做、利益纠纷如何解决,这些都是新时代城市公共服务最后一公里要讨论的重要问题。而这背后,其实隐藏了基层公共治理如何创新,实现“社会管理”向“社会治理”有效转型的重要课题。

你遇到过社区“老龄化”或社区居住群体结构变化带来的“生活不适”吗——比如二三十年的老房子公共排水管渗漏,或是排污管堵塞,或是老楼房里无障碍改造困难带来的“悬空”问题……面对这些问题,大家又积累了哪些民间智慧?欢迎大家填写关于社区“老龄化”的微调研,分享自己看见的社区发展新需求,以及面对这些问题的新观察、新思考,我们一起推动社区向上、向善发展。


广州日报新花城民生频道出品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苏赞 实习生:郑伊纯、周瑞晔、张一婷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苏俊杰 署名除外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杨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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