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引导
出入画境看人性——读王帅《我是人间惆怅客》
2026-11-20 16:17:15
广州日报新花城

悠闲看书的中国男人油画.png

1751942841885065040.png

【每日闲情】

立冬那天是11月7日周六,收到了王帅的新书稿,知道这几年特别高产的他特别看重这一部书画评论的随笔集,决定花两天认真拜读他的渐入画境之悟。《我是人间惆怅客》,光看书名就想喝一杯。

微信图片_2026-11-20_143020_586.jpg
《我是人间惆怅客》 王帅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2026年11月出版

但手机显示红果剧场订阅的漫剧《万妖图录传》更新到第十四季了,主角姜月初武功境界已经修炼到初入画境,进入天庭杀妖换积分、收录更高级的妖和兽。

王帅和姜月初都是画境,都想先睹为快。决定还是先看完《万妖图录传》最新的202集,毕竟友情抵不过闲情,酒量大不过流量,休闲时间里的快乐最省脑子。手机上看完两种画境,已经是11月9日,后来广州宣布这一天正式入秋。宣布入秋那一天已经是11月15日,我刚好办完了《范式:从跨界到跨越》新书的发布和一场研讨会,于是抛开范式,谈谈这两种“画境”。

姜月初的“画境”更加舒展自如,漫无边际。那地方像一幅摊开的画:天条、命数、胜负,都像被人提前画好的线;人走在里面,以为在走,其实是在被一笔一笔地描。手机屏幕暗下去时,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也在画里。可画外还有一只手,正在收卷。人这一生,是不是也在一幅画里?少年时以为自己是执笔的人,后来才知道,更多时候只是画里的一棵树、一块石头,被风一吹,动了一下。

王帅的“画境”很难用一句评价。我不懂画,也说不出那么贵的画哪里好。可看不懂画,不等于走不进画;就像看不懂命数,也不等于不能把日子过下去。王帅的《我是人间惆怅客》,知道他在拼命看画,走进画里,又拼命退出画外。不同的是,漫剧里的画境,是一个要靠修为打出去的世界;王帅的画境,是一个要用心走进去的世界。姜月初想从画里打出去;王帅想弄明白,画里的人为什么没有走出去。

想象着王帅关起门,把一张古画铺在案上,不急着辨真伪,也不急着说好坏,先让自己进去。画里的气息、光线、寂静,弥漫开来,把人裹住。八大山人的《蕨瓜图》,春意与秋意同在一纸;傅山、傅眉父子的《醉翁先意》,一组山水花鸟,像父子俩把日常搁在纸上。他说,看画看到极静处,人会发冷,会汗毛竖起。那不是被画震住,而是被“画境”摄住了神魂。

画中的仙境也是险境。危险就在于,王帅不止于“入”,他还要“出”:从画境里退半步,去猜作画人的“心境”。他总在问:画下这一笔的时候,那个人在想什么?八大画瓜,为什么题那样一首古怪的诗?傅山醉后作书,醒来觉得笔下中气已绝,傅眉说那是自己临的;傅山反而更悲伤,说你恐怕吃不到今年的新麦了。后来儿子先走,他写哭子诗,痛到“无泪乃恸”。王帅不把这些古人供上神坛,当然也舍不得扔进泥潭。他只能把画挂回墙上,让画家从画里走出来,坐到我们对面。他写黄道周的廷辩,写王铎的降清,写祁彪佳给母亲问参的信。忠烈、贰臣、狂士、孝子,他都让他们站在自己的处境里,先做一个人,不把人的画境当作鬼画符。

所以画境就是人境,就是心境。入画境,是看作品里的世界;察心境,是看作画人怎样在世界里安放自己。最后还要回到人境和心境。漫剧里的画境,是修出来的;人间的画境,是过出来的。人境不是桃花源。桃花源是把世界关在门外;人境是门开着,听得见街上的车马,却不让车马一直坐到心里。王帅没有往山里去,也没有把门关死。他只是被一段闲下来的日子,轻轻推到画边;台上的人事,他仍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再抢着说话。他不是没有话。只是话到嘴边,常常变成一杯酒。他在商海摸爬滚打近三十年,见过钱与名怎样改变一个人的脸;见过而不被改变,才是他的修为功夫。于是他关起门来看画,看完再把门打开,回到儿子、父亲、朋友的位置上,一杯浊酒中把世界看得更清、更轻,三杯浊酒后把栏杆拍遍,把自己再刷新一遍。

画中画,画外音,听得出王帅文字中的叹气和喘息,他在为前贤乡贤面临的选择着急。黄道周在“天理”与“人欲”之间选择;王铎在山河破碎、家破人亡之后选择;祁彪佳在母亲的一服参里,写尽一个孝子的为难;八大山人在说与不说之间选择。王帅不急着给他们打分,因为他知道,把人压缩成一个“忠”字或一个“降”字,把一个时代压缩成一句“气节”,是容易的,也是不诚实的。他宁可多问一句:如果是我,我会怎样?

这一问,就把“看画”变成了“看自己”。我们看古人,学黄道周的忠,学八大的狂,学傅山的倔?大部分人是学不来、选不好的。王帅也没敢提供现成的路。他让你看见,忠烈也会怕,贰臣也会悔,狂士也会为儿子的死哭到无泪。人性不是一笔随意涂抹的画,也不是谁都能被一笔抹杀。一个人被时代推到墙角时,他的怕、他的懒、他的悔、他的勇,都不是一个词能装下的。看懂了这些,再回到自己的生活,也许会少一点刻薄,多一点体谅。

王帅以真性情出入画境,最终不是为了逃开人间,而是为了在人间做一个更清醒、更有情的人。画境可以关门,人境不能;心境可以独处,人性不能。一个人能在画里待得住,也能在人间待得住,才算真正看懂了画。《我是人间惆怅客》是王帅写给自己的,我们也可以复制一份,自己涂抹一笔。(作者曹轲系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暨南大学文本实验室主任)


图/AI辅助生成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陈湫林

@新花城 版权所有 转载需经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