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嘢睇 | 公厕何以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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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挪威国家旅游局发起“让厕所再次伟大”的旅游宣介活动，在多家社交媒体发布该国“最美公厕”视频，用公厕彰显国家形象。

公厕为何伟大？又如何伟大？

说一个简单的体验，逛商场时，你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除了能不能买到心仪的商品之外，能不能轻松如厕是不是也被纳入了考量？

△ 广州市公厕。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杨耀烨

一个拥有大规模、高品质公共厕所的城市，本身就是人在现代化城市中的生活方式，是现代化城市的标志之一。近年来，我国大力提倡的“公厕革命”，本质上是满足人的基本需求，客观上也是商业发展的条件和必然结果。从现代化的角度来看，这场“革命”正在重塑着城市文明、公共服务的标准以及人们的消费偏好。

公厕能赚钱？你想不到吧

现代化的核心不只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更在于人的基本需求能否被高效、有尊严地满足。当大量人口涌入城市，生活空间从封闭的私域扩展至街道、商圈、公园等公共领域，如厕就再也不是一件只属于私人的事情。大规模、布局合理的公厕，便和供电、供水、交通一样，构成了城市基础的生命线。

外国的经验一再说明，将公共厕所当作城市名片与商业平台，远比单纯当作排污设施来得高明。

在日本，公厕早已超出实用功能，成为一种城市的美学体验。由安藤忠雄、隈研吾等建筑大师设计的“东京厕所计划”，将涩谷区十七处公厕打造成一件件微型建筑艺术品。透明玻璃墙入内后自动雾化、木材与光线构成的温暖空间，不但让使用者感叹，也吸引了大量游客专程“厕所巡礼”。这一项目显著提升了涩谷的国际口碑和周边社区的商业流量——人们为体验一座厕所而来，却会顺便在旁边的咖啡店、买手店消费，公厕反倒成了最具文化感召力的引流入口。

德国则走出了一条商业自循环的公厕运营之路。瓦尔公司承包柏林等城市的公厕，免费向市民和游客开放，靠厕所外墙和内部广告位获取收益。这些公厕通常配备自动清洁、音乐、擦鞋机等增值服务，每年吸引数亿次使用，广告商趋之若鹜。公共服务的成本非但没有成为财政重负，反而变成了可持续盈利的城市媒体网络。这表明作为刚需的城市公厕天然自带流量，如何运用现代化的运营思维去激活考验城市的治理能力。

厕所好，你更爱逛商场了

中国的“厕所革命”，绝不仅仅是把旱厕改成水冲、把脏臭变成洁净，而是在满足民众最基础的身心需求过程中挖掘出巨大的经济价值。

△ 杭州西溪湿地的兰心公厕。图/杭州日报

“厕所革命”提出以后，这项工作从景区扩展到城乡全域，成为一项系统性的公共服务提升工程。在杭州湖滨步行街，改造后的公厕设有休息区、自动售货机、手机充电站，洁净程度堪比星级酒店。夜间不再有人因为担心找不到厕所而匆匆离场，人们愿意在街区长时间漫步、聚餐、购物。延时服务的公厕，恰恰是点亮夜间经济的一盏“小灯”。同样，上海推动“一厕一景”，把公厕融入历史风貌街区，本身就成了街拍取景点，周边商铺自然获益。

△ 广州太古汇的厕所常年成为网上热门话题。图/小红书

购物中心更是深谙此道。广州太古汇、成都远洋太古里等商业体，不约而同在洗手间投入重金，配备大面积化妆补光区、婴儿护理台、沉浸式香氛，有的甚至摆放艺术装置。消费者自发传播的“厕评”实际上为商场完成了零成本的社交媒体推广。

人们在商场停留时间越长，随机消费的概率就越高。这说明一个朴素的商业真理：优先解决人们最本能的生理需求，消费的潜力才能被充分释放。

△ 广州市黄埔区龙湖街现代农业产业基地智慧厕所。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王维宣

乡村旅游同样受益于厕所革命。曾几何时，城里人因畏惧农村旱厕而对田园风光望而却步。如今，随着农家乐、民宿普遍建成卫生达标的现代厕所，亲子游、研学游、康养度假才有了扎根的土壤。

小公厕，大治理

从治理现代化的视角看，“厕所革命”还体现了精细化管理与科技能到达的深度。许多城市引入智慧厕所系统，实时监测厕位忙闲、异味浓度、人流量，通过手机小程序引导市民到最近的可用公厕。

△ 吉林长春的公厕图书角。图/长春政事儿微信公众号

北京、吉林长春、安徽巢湖等城市推行“所长制”，让每一座公厕都有明确的责任人和管养标准，以制度保障长效清洁。部分厕所还拓展为便民微中心，集成环卫工人休息点、母婴室、急救箱等，把“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落实到一平方米的公共空间里。

这些看似细碎的提升，折射的正是一个国家现代性的深度。英国社会学家安东尼·吉登斯曾提出，现代性的一个标志就是人们之间超越个人关系，而经由社会的专业化等重新建立彼此之间的信任。人们相信公共场所的设施是安全、可用的，而不需要仰仗私人关系。当一个人在任何城市角落都能方便地找到一间干净、有纸、能洗手的厕所，这是对社会的信赖，也是现代化生活方式最朴素的日常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