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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顺德,主理人正在开出什么花?800家小店把制造业大区写成生活之城
2026-11-04 19:39:17
广州日报新花城

11月4日下午,陈村花卉世界颂松SONG,咖啡香混着花木香。台下坐着的,不少是平时藏在老街巷、河岸边、旧厂房里的“开店的人”。“潮向顺德·青春主理”顺德区主理人大会在这里举行。顺德主理人协会揭牌,《顺德区推动主理人经济发展十条措施》(以下简称十条措施)现场解读,三位主理人登台,“青春经济合伙人”签约,苏岗、青年乡创园、甘竹滩三个首发集聚区进行供需对接。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行业聚会。顺德区第十五次党代会提出,未来五年顺德要把“打造世界级旅游目的地承载地、在彰显人文价值上全面发力”列为重点任务,以“旅游+”模式大力发展主理人经济,推动新业态、新场景、新消费落地,把“原生态、市井味、体验式、全域化”写进城市街巷。顺德要做的,是把人文软实力变成发展硬支撑。

最动人的一幕,是顺德区委副书记、区长吕园园主动上台“加场”。她说,自己的梦想就是当一个主理人。她讲了主理人身上三种可贵的品质:热爱、创造、坚持。也代表区委、区政府承诺:政府要懂得欣赏创新,努力降低创业成本,和主理人一起成长。“一座城市的魅力,不是政府规划出来的,而是千千万万个有热爱、有梦想、对生活充满期待的人创造出来的。”

大墩村的一杯咖啡:
一个韩国人,为什么把店开进顺德的村子?

走进大墩村,一面白墙上写着大大的“大墩”两个字,三角梅从墙头垂下来。金正旭的咖啡店就在这里。他来自韩国,曾经是世界500强企业的高管。在很多人看来,那是一条不该轻易离开的轨道。但他发现,真正让自己有热情的,不是外企高管这个职位本身,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有温度的连接方式”。咖啡成了那个转折点。

他没有停留在“爱好者”层面,从种植、处理、烘焙、冲煮到品鉴,一路学下来,并开了一家咖啡店。他没有选一线城市核心商圈,而是选了大墩村。“我看中的不是最热闹的地方,而是一个能让人慢下来、愿意停留的地方。”在他看来,咖啡店开在村里,不是把城市咖啡生活“搬”进来,而是让咖啡和本地生活发生真实的化学反应。他把这家店理解为一个“连接器”:连接世界咖啡与大墩村,连接他的经历与顾客的日常,也连接本地居民和外来访客。

一个韩国人,为什么愿意把店开进顺德的村子?答案不只在咖啡里。

顺德连续14年位居全国百强区首位,地区生产总值4469亿元,工业总产值突破万亿元。但主理人经济需要的,不只是经济总量。它需要一种更细的支撑:一小时交通圈覆盖超8000万人口,年接待游客超2000万人次,流量散落在镇村肌理里,古村、堤岸、旧厂房都能找到同频的人;需要成本友好的空间,旧市场、老民居、滨水物业,产权清晰、租金可控;需要一种务实、不绕弯的营商环境,政府不替市场写剧本,只把空间腾出来、审批捋顺、成本降下来。

更重要的是,顺德的水土能容纳不同的生活方式。目前,顺德在营主理人店铺约800家,涵盖咖啡茶饮、美食餐饮、文创潮玩、空间运营、手作非遗、夜间消费等多元业态;截至2026年11月,顺德已累计活化主理人空间超200个、撬动社会资金2.8亿元;新推出超100处特色文创空间。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像金正旭这样的人,选择把“热爱”种进顺德的土壤里。

旧塑织厂里的一座美术馆:
主理人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苏式建筑下,旧塑织厂的梁柱还在。不期馆的主理人刘铿第一次走进织梦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些梁柱。旧厂房空了很久,空间很大,光线从高处落下来。他后来把不期馆的新一页翻在了这里。

不期馆2019年孵化于华侨城欢乐海岸PLUS,2022年开始实践“策展零售+展览”,和50多个创意产业工作室发生连接。2025年参与老旧建筑活化改造,在旧塑织厂里有了更开阔的场域。不期馆把“年轻创造力”做成了可持续的空间内容。刘铿说得很朴素:“没有顺德的文化土壤与对年轻人的支持,就不会有不期馆的存在。”

不期馆的故事,恰好说明主理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一次性的“扶持”,而是一个能持续生长的生态。十条措施,就是围绕这个生态来的。它分三层:第一层,人放在什么位置——首发集聚区、品牌总部基地、主理人协会,让主理人“落地有场景、成长有苗圃、发展有组织”;第二层,给什么支撑——创业政策、主理人学院、青创超市,把载体、导师、金融、财税法律送到手边;第三层,怎么被看见、被消费、被记住——品牌活动矩阵、人才成长通道、促消费导引地图、品牌故事传播,让小店从“小众圈层”走向“城市品牌”。

这套逻辑的核心词只有一个:“成就”。不是简单给租金优惠、办几场市集,而是成就一个人,带动一个品牌,激活一条产业链。顺德要做的,不是招一堆店,而是让能定义新生活方式的人,在这片土壤里长出来。主理人经济,就是把“三新”消费写进街巷、写进旧厂房、写进村庄——让“原生态”不停留在口号里,让“市井味”不止于烟火气,让“体验式”落到一家家可进入、可消费、可传播的空间里,让“全域化”从规划图变成镇镇有场景、村村有内容的现实。

花卉世界的一片营地:
陈村先试,镇街成势

2009年,来自中国台湾的王俞又怀着一份寻根与追梦的心,跨海来到顺德陈村花卉世界。他是盆景艺术家,也是佛山台青商会会长。后来,他在花卉世界的一片黄土地上建起了树野营地。他说,在这里,台青从来不是独自闯荡,“这里是一家人”。

树野营地所在的陈村,是顺德主理人经济先行先试的地方。2025年,陈村在全区率先提出发展青春经济和主理人业态,把青年工作摆在战略位置。短短两年,一批有温度、有创意、有情怀的主理人品牌在这里出圈成长;顺德主理人共创中心、顺德主理人学院也落在陈村,逐步构筑起“赛事+培训+社群+政策”的全链条赋能体系。陈村要做的,不是造一个网红点,而是搭一套生态,打造主理人成长的“黄埔军校”。

这套生态,在青年乡创园看得最清楚。片区走“公园+主理人经济”的路子,坚持“轻活化、不搞大拆大建”,由镇属公有企业统租闲置空间,轻改造、低成本、长租期,给青年主理人一条“慢慢来”的跑道。陈村青年乡创园集聚超30个主理人品牌,年接待游客近100万人次,撬动社会投资3500万元,闲置物业租金普遍上涨30%~50%,村集体与村民收入实现双增长。曾经的“城市边角料”,正蝶变成城市客厅与青春名片。

花卉世界,则是另一种转身。10余家传统花场完成改造,花艺研学、艺术策展、创意市集、园艺沙龙、美学展销、宠物休闲等业态叠加,“花卉+”把单一观光景点推向全域文旅目的地。从“卖盆景”到“卖场景”,从“种树养花”到“观树赏花”,陈村把本土花卉、田园文化变成了主理人可以进入、可以生长的内容。

陈村之后,顺德的镇街版图正在铺开。西南端的甘竹滩,是另一种打法。龙江左滩村把工业遗产变成青年潮玩地。甘竹滩洪潮发电站是省级工业遗产,周边老旧厂房和公共空间经过微改造,落地文创空间、特色餐饮。工业遗产、水乡文脉、红色文化叠在一起。东部的大良苏岗,则依托村域经济培育主理人新样本;北部除了青年乡创园和花卉世界,还在把“公园+”和“花卉+”做成可复制的经验。一个“东部村域、北部公园花卉、西南工业遗产”的错位协同格局,正在成形。而顺德新推出的超100处特色文创空间,正是这个格局继续生长的载体供给,主理人不必都挤进核心商圈,也能在镇村肌理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花开之后:
顺德主理人经济还需要“理”什么?

主理人经济在顺德开出了花,但花开之后,真正的考题才刚刚开始。行业观察显示,近两年主理人赛道正在经历一轮冷静期。同质化竞争和流量退潮,让不少门店面临生存压力。主理人店本来靠的是个性、差异化,可当“个性”本身被复制成模板,流量退潮之后,最先被淘汰的就是那些只有场景、没有内容的店。社区或街区走红之后,租金快速抬升、同业扎堆,草根小店反而最先被挤压出去。

顺德有先发的政策优势,但要让主理人经济从“开得出来”走向“活得下去、长得更大”,还需要在几个维度上继续“理”。

第一,把“产业底牌”打成“内容王牌”。顺德最强的本事是“做得出来”,下一步要练“定义得了”。让主理人的创意直接对接工厂和产线:头部企业发布真实产业命题,主理人进产线打样,方案被选中就量产、首发。这条通道跑通,主理人就不再只是“开店卖东西的人”,而是能调动顺德制造能力、定义新产品和新生活方式的人。这是顺德最难被复制的底牌,也是从“文旅消费”走向“二产三产融合”的关键一步。

第二,让流量真正变成留量。消费导引地图、票根经济、消费联盟,工具已经有了,关键是让赛事节庆的客流沉淀为门店复购,把“头回客”变成“回头客”。三家银行推出最高授信1000万元的主理人专属金融产品,解决“活下来”的燃眉之急;但要让小店真正站稳,还需把金融、载体、流量、导师服务串成完整的成长链。

第三,守住文化的兼容并包,也守住行业的底线。不同地域的主理人能在同一张桌上讲故事,这是顺德最动人的地方。但兼容不等于没有门槛。协会的认定体系、行业自律、诚信经营,是把“主理人”三个字从流量标签变成城市信誉的关键。主理人经济说到底是一种信任经济:消费者信你,才会一次次回来;城市信你,才会把空间交给你。

主理人在顺德开出的,不只是一杯咖啡、一座美术馆、一片营地。它开出的,是一座制造业大区愿意为“小而美”留出空间、为“不一样”提供土壤的可能性。花开得好不好,最终不看开了多少家店,而看有多少人愿意留下来,把下一朵花种下去。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刘鹏飞 通讯员:顺宣
图由顺宣提供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黎慧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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