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航站楼里并不安静，在抵达出口，等候着举着长焦的、买同班机票陪飞的、掐点“刷关”的粉丝……围堵明星场面的背后，往往有指向同一个源头——被泄露的航班信息。11月2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一批依法保护公民个人信息典型案例，其中，舒某屏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揭开了“饭圈”代拍、跟拍背后那条隐秘的信息黑产。

利用职务便利，出售30余人、100余架次航班信息

被告人舒某屏，女，1990年出生，是某航空公司外包公司的一名电话客服。

她热衷追星，长期活跃于“饭圈”网络群组。在这些群组里，粉丝长期跟拍、收费代拍、出售明星艺人行踪轨迹信息牟利，早已形成一条灰色链条。舒某屏从中发现“商机”——出售明星艺人航班信息，可以赚钱。

她利用职务便利，登录航空公司系统查询明星艺人航班信息，再通过该网络群组对外出售。相关航班信息泄露后，被粉丝用于实施跟拍、陪飞或者“刷关”，严重侵害公民隐私权，扰乱机场和航空公司的正常运转秩序，造成潜在的公共安全风险。

2021年10月至2024年4月，舒某屏利用航空公司系统查询并出售明星艺人航班信息，涉及30余人、100余架次航班，非法获利1万余元。

一条航班信息，是否属于“公民个人信息”？

案件办理中，一个关键问题摆在办案检察官面前：待出行的航班信息，是否属于法律保护的公民个人信息？

检察机关经审查认定，舒某屏向他人出售的信息均为个人的待出行航班信息，属于法律规定的公民个人信息。该类信息能够准确锁定特定乘客未来特定时段所处位置，属于行踪轨迹信息。

“航班信息不是一串编号，它指向一个人在某个时刻会出现在哪里。”办案检察官表示，正是这种“可定位性”，让航班信息具备了行踪轨迹信息的实质属性。舒某屏出售行踪轨迹信息100余条，非法获利1万余元，达到“情节严重”标准，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2024年12月18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舒某屏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向法院提起公诉，并建议依法没收其违法所得，同时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舒某屏自愿认罪认罚。

2025年2月11日，一审法院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舒某屏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三万元；同时责令其承担支付公益损害赔偿金、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

案子判了，检察机关的监督并未结束。根据法律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一审判决后，检察机关审查发现，判决虽对舒某屏定罪处刑，但未依法追缴其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的违法所得，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2025年2月21日，检察机关依法提出抗诉。2025年4月28日，二审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责令追缴舒某屏的违法所得。

既要负刑责，也要承担公益损害

办案过程中，检察机关还发现，舒某屏非法获取并出售明星艺人行踪轨迹信息，侵害众多人员个人信息，易引发公共秩序混乱，给公共安全带来隐患，助长“饭圈”乱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据此，检察机关依法启动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程序，要求舒某屏承担公益损害赔偿金1万余元，并在省级以上新闻媒体对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公开赔礼道歉，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均得到法院判决支持。

判决生效后，舒某屏已实际履行相关义务。

“饭圈”乱象的源头，必须从信息端斩断

近年来，“饭圈”乱象多发，“刷关”追星、机场聚集、代拍围堵等行为屡禁不止，既侵害公民个人隐私，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还易引发安全风险。

最高检有关部门负责人表示，非法获取、出售明星艺人等公众人物个人信息，是滋生各类“饭圈”乱象的重要源头，检察机关坚持依法惩治。航班信息如果能够准确锁定特定自然人未来特定时段所处位置，属于行踪轨迹类公民个人信息。

据介绍，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多涉及涉案财物处置，法院判决未追缴违法所得的，检察机关应当充分发挥审判监督职能，依法提出抗诉。检察机关在追究刑事责任的同时，主动评估犯罪行为是否损害公共利益，适时依法启动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程序，要求被告人在上缴违法所得、支付罚金的同时承担公益损害赔偿等相应民事责任，实现刑事追责与公益保护有机统一。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侯翔宇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马俊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