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地球比作一颗鸡蛋，人类什么时候才能敲开蛋壳，一睹地壳之下的真实模样？一百多年来，无数科学家为这个问题魂牵梦绕。

10月24日“羊城学堂”讲堂现场，广州海洋地质调查局深海钻探中心科学规划室主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孙珍，带着一线科考的亲身感悟，把厚重的地球科学史拆解成一个个鲜活故事，带领听众沉浸式奔赴一场跨越世纪的探地之梦，看见大国重器耀眼光环之下，科研者滚烫的坚守与浪漫。

一张地图叩问地心：百年谜题，答案藏在深海

“科学家是不能停的，停下来的话会觉得非常的无聊。”讲座开篇，孙珍没有急着介绍“梦想”号，而是把时间拨回到1915年。气象学家魏格纳住院养病，闲不住的他，叫助手在病房贴上全球地图。反复端详间，他发现非洲与美洲的大陆轮廓竟然可以严丝合缝咬合。

难道，远古的大陆本是一体？他剪下地图上的陆块，反复拼接推演，提出“盘古古陆”猜想。假说一出，质疑声四起。“你用什么力把这些大陆给推开呢？”同行的诘问直指当时学说的理论短板，也推动学界达成共识：想要解开大陆漂移之谜，钥匙不在陆地，而在深海。

大洋深处藏着怎样的秘密？二战期间，地质学家哈雷·海斯借着航行的机会，用声呐测深测绘海底，发现了奇特的平顶海山，海底扩张学说由此萌芽。而要彻底证实板块构造理论，人类必须抵达地壳与地幔的分界——莫霍面。

“大陆的地壳平均有30多公里，大洋的地壳平均只有6公里厚，但是上面有4公里左右的水，看样子从这个洋盆里去打钻更划算一些。”孙珍用通俗比例讲清思路。

1961年，“莫霍孔计划”利用“CUSS-1”钻探船，在海底钻到了13.5米玄武岩，这是人类第一次主动从深海获取洋壳样品，证明了钻探构想可行。可莫霍面，依旧遥不可及。此后六十余载，全球多国携手大洋钻探，累计钻井四千余口，取回45万余米岩芯：证实板块构造、发现海底深部生物圈，还原北冰洋在5000万年前是淡水湖，还为陨石撞击为何引发生物选择性灭绝的问题提供关键证据。可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打穿莫霍面、触摸地球内部的夙愿迟迟没能实现。

大国重器踏浪而来：走可持续的大洋钻探之路

“省钱是硬道理啊！打穿莫霍面靠的是持续性。”当全球深海钻探陷入瓶颈，我国自主设计建造的首艘大洋钻探船“梦想”号驶入世界视野。这艘总重3.3万吨，排水量4.26万吨，海域钻探能力可达11000米的海洋科学“航母”，接过了全球科学家的期盼。

吸取海外大船建设运营经验，梦想号选择走小吨位、多功能、模块化的路线。船上搭载全球首个千吨级液压提升钻机，能够托起上万米钻杆实现快速旋转；两万余个监控点位，实时检测全船设备状态；节能设计亮点突出，万吨级船体，油耗仅仅是千吨级别船只的两三倍。它还能抵御16级台风，试航期间遭遇11级阵风，无需紧急避风，稳稳守住作业站位。

深海试航交出亮眼答卷——在两处水深超4000米站位获得一大批宝贵岩心，获取扩张脊跃迁前后完整岩芯序列，首次用实物证据，验证了学界争论已久的“扩张脊跃迁”现象。

甲板之上，硬核科研也包裹着人间温情。一趟航次动辄数十天，数十名各国科研人员封闭在方寸船上，早年出海信号不畅，近乎与世隔绝。压抑枯燥的环境里，大家苦中寻乐，办卡拉OK、小型派对互相慰藉。船上有许多动人瞬间：孙珍生日时收到过队员远方女友手绘的肖像；有博士在海上收到毕业通知，同伴就集体为他庆祝。

岩芯打捞上来，科研工作才刚刚开始：切割、分样、多学科同步测试。岩石学家研判岩性，古生物学家搜寻微体化石，微生物团队抓紧处理深部生命样本，还有科普专员同步直播，把深海现场送到岸上孩子眼前。

仅仅打穿地壳，就足够了吗？孙珍抛出一连串设问：地球磁场为什么会倒转？冰期如何形成？亿万年间的气候密码该如何破译？一块块深海岩芯，就是封存地球往事的时光档案。“我们建造‘梦想’号的时候，给了它一万一千米的钻探能力，希望它能够带我们实现不只是中国科学家，甚至是全球科学家的科学梦。”

面向台下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孙珍送出期许，“希望今天这场讲座，能成为你们梦想的一个起点。”百年探地心，一代代人凭着对未知的好奇奔赴深蓝，而属于“梦想”号的深海传奇，才刚刚启程。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许晓芳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谭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