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成人慢性肾脏病患病率约8.2%，意味着每10个成年人中就有1人肾脏存在问题，而知晓率仅约一成。更棘手的是，肾脏是个“哑巴器官”，哪怕功能只剩5%，人也可能毫无感觉。等到恶心、水肿、喘不上气才去就医，往往已经站在了透析的门口。

“很多人把注意力放在‘透析’两个字上，却忽略了一个更前置的问题：真要透析了，路在哪里？”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血管通路中心主任、肾内科专家胡波主任医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反复强调一个被公众忽视的事实：对尿毒症患者而言，没有一条能用的血管通路，透析机再好也救不了命，而这条路，应该提前到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开始规划。

很多肾病患者第一次听说“血管通路”已太晚

胡波介绍，血液透析的原理并不复杂：把血引出来，经过机器清除毒素和多余水分，再输回体内。但人体自身的静脉血流量远远不够——透析时每分钟需要引出200到300毫升血，普通静脉既扛不住这个流速，也经不起每周两三次、长年累月的穿刺。

“所以我们需要人为地把一根动脉和一根静脉接在一起，让静脉里流动脉血，流量够了，血管也耐穿了，这就是动静脉内瘘。”胡波说，这条通路直接决定透析能不能做、做得够不够、能不能长期安全地做下去，“我们叫它‘生命线’，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问题在于，太多尿毒症患者第一次听说“血管通路”这四个字时，已经躺在急诊室里需要紧急透析了。胡波对此深感惋惜：“自体动静脉内瘘做完不能马上用，通常要4到6周慢慢成熟，临床上一般建议预留6到12周。如果等到非透析不可的那天才来，只能先插中心静脉导管救急，感染、血栓、中心静脉狭窄的风险都上来了，还可能把以后建瘘要用的血管给废掉。”

糖尿病、高血压成主力病因，血管条件差的人越来越多

在胡波接诊的患者中，需要透析的人群结构正在变化，糖尿病和老年肾病患者越来越多。过去原发性肾炎是主因，如今糖尿病肾病、高血压肾损害后来居上。胡波坦言，糖尿病和老年患者的血管通路最难做：“动脉硬化、血管钙化，弹性差、扩不开，静脉又细，可供吻合的血管有限。就算手术做成了，成熟不良、早期血栓、窃血综合征的风险都比普通患者高出一截。”

胡波说，这类患者更需要术前精细评估血管、合理选择吻合部位和术式，术后密切监测，“难点不只是能不能建起来，更是能不能顺利成熟、长期安全使用。”

采访中，胡波还提到一个令人揪心的群体——儿童透析患者。“我们中心有几十个孩子，最小的出生才一两千克，有的要做脐静脉插管。给孩子做血管手术，压力比成人大得多。”胡波说，儿童肾衰患者应优先考虑肾移植，长期透析对孩子的生长发育影响很大。

每天摸一摸“小马达”，出现这些信号别等下次透析

对于已经拥有内瘘的患者，日常自查至关重要。胡波教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每天用手轻轻触摸瘘口附近，感受有没有持续的“震颤”，就像小马达在振动。“如果震颤突然消失或明显减弱，或者手臂肿胀、持续疼痛、皮肤发红发热、穿刺后止血时间明显延长，都要马上联系透析中心。尤其是震颤突然没了，千万别等到下次透析再说，那可能就是血栓堵了，越早处理越有救。”

生活上的禁忌也要记牢：内瘘侧手臂不测血压、不抽血、不输液；不戴过紧的饰物，不枕着内瘘手臂睡觉，不抱重物；保持皮肤清洁，穿刺当天针孔别沾水。“内瘘不是做成功就一劳永逸，真正决定它能用多久的，是长期、规范的维护。”胡波说。

体检别忘了查尿常规和肾功能

“肾脏是个哑巴器官，哪怕只剩5%的功能，人可能都没什么感觉，等到了尿毒症才知道，往往已经晚了十年二十年。”胡波提醒，慢性肾病早期筛查并不复杂，一次尿常规就能发现蛋白尿、血尿等蛛丝马迹。

他给出三条具体建议：第一，体检必查尿常规和肾功能，尤其是有糖尿病、高血压、肥胖或肾病家族史的高危人群，每半年到一年查一次；第二，肌酐一旦明显升高，尽早到设有血管通路亚专业的医院评估，由肾内科和血管通路团队共同制定规划，别等到“必须透析”才行动；第三，如果已经进入透析阶段，要把内瘘当成眼睛一样爱护，每天自查、定期评估、规范维护，“内瘘不是做成功就一劳永逸，用多久，取决于你怎么对待它。”

“透析治疗关乎的不是今天能不能做，而是未来十年、二十年能不能安全、稳定地做下去。”胡波说，“把工作做到问题出现之前，永远比出了问题再补救更有意义。”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青梅 通讯员：张灿城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李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