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新华社和央视新闻报道，两名以色列导演拍摄的加沙地带纪录片《NAZA》，9月10日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后，现场观众起立鼓掌长达25分钟。12日闭幕当天，《NAZA》获得评审团特别奖。

两名导演尤瓦尔·亚伯拉罕（左）和蕾切尔·瑟尔。图/央视新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色列政府大为光火——

以色列文化部长米基·祖海尔13日指责两名导演“叛国”，声称将剥夺他们的以色列国籍；

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埃亚勒·扎米尔14日指示军法署研究并推进针对该纪录片及其参与者的法律程序；

总理内塔尼亚胡16日强调将提出两项法案，以剥夺国籍、高额罚金惩处“诽谤”以军的人。

两位导演究竟拍了什么内容，让以色列高官们集体“大破防”？

“附带伤害”

2023年10月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超7.3万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中丧生，举世震惊。

以色列官方声称已全力避免平民伤亡，指认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在人口稠密区域把平民当作“人盾”。哈马斯则否认这一说法。

在这样的背景下，尤瓦尔·亚伯拉罕和蕾切尔·瑟尔两名以色列导演，在特拉维夫历时三年采访了24名匿名以色列情报官员和士兵，揭露了以色列在加沙地带实施的“工业化规模的屠杀”。

种种细节，惨无人道，令人发指。

纪录片披露，大量巴勒斯坦人的手机被以军利用间谍软件侵入，一个人工智能辅助系统通过收集这些手机的数据来识别打击目标，并掌握目标所在建筑内的人员情况。

以军人员说，只要从一个孩子的手机中获得“爸爸回家了”这样的信息，就足以触发一次空袭。攻击“不会区分成人和孩子”，婴儿仅是“附带伤亡”中的数字。

这正是片名《NAZA》的由来。

在希伯来语中，NAZA是“附带伤害”的缩写。附带伤害是指在军事行动期间，对平民及其财产、设施等非军事目标造成的非故意伤害和破坏，常用于危机公关，模糊责任边界。一些以军官员曾估计，以军每打死一名武装人员，就有两三名平民丧生。

很多平民伤亡事件本可避免，但按照受访者的描述，以军并不在意。

纪录片中说，以方有时不告知加沙居民“禁区”的位置。当饥饿的加沙民众去人道援助物资分发中心领取食物，却因为误入附近的“禁区”而遭以军射杀。

按一名受访者的话说，加沙居民要“付出鲜血的代价”才能知晓。联合国的数据显示，2025年，超过400名巴勒斯坦人在寻求援助时被杀害。

5月18日，在加沙城，巴勒斯坦儿童领取食物。图/新华社

“杀戮系统”

按照以军人员的说法，在整个加沙地区，以军可以调出细致到每一栋建筑的地图。以军人员点击一栋建筑，就可以查看轰炸后会造成多少人伤亡的预测。例如，“6号公寓5楼，艾哈迈德和他的家人会死，上面会显示他有几个孩子，还有他妻子的信息。”

也就是说，以军并非无法预见平民伤亡，而是在事先掌握预计伤亡人数的情况下，仍批准实施打击。

在人工智能系统的助力下，很多军官甚至无需出现在战场。人在距离加沙地带60公里的特拉维夫，坐在电脑前就可以完成目标筛选，进而指挥无人机投放炸弹。

在《NAZA》的片花中，一名以军情报官被问到，以军迄今批准的预期平民死亡人数最多的单次空袭是哪一回，回答是：“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杀，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检查过，但曾有一次（预期）500人的空袭获得批准。”

受访者形容说，这些远程操作“如同电子游戏”，他们就像在“杀戮工厂”工作。

导演尤瓦尔·亚伯拉罕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受访的以色列情报官告诉我们这种大规模杀戮是如何系统化的：不是偶然，而是有设计，是谋杀行为，基于完全不把巴勒斯坦人当人的政策。”

对此，以色列国防军断然否认并表示谴责。

2025年1月，在加沙地带杰巴利耶难民营，一名巴勒斯坦少年望向废墟。图/新华社

片子反被利用

纪录片获奖后，在以色列国内引发轩然大波。

一边是以色列一众高官愤怒指责。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发文直指两名导演是“全体以色列人的耻辱和难堪”。总理内塔尼亚胡发表视频声明，称“反犹主义挑衅”来自以色列本国公民“简直令人无法容忍”。

另一边是对两名导演的维护与力挺。以色列上千名电影界和文化界人士签署请愿书声援亚伯拉罕和瑟尔，认为他们面临“前所未有的诽谤和煽动”，人身安全遭到威胁。来自以色列多个学术机构的14名国际法学者，呼吁对影片描述的以军所作所为进行独立调查。

讽刺的是，这部揭露以军暴行的纪录片，反被内塔尼亚胡所在的右翼阵营用于自身的竞选叙事，搅动民意。

以色列议会选举将于10月27日举行。76岁的内塔尼亚胡将参加选举，寻求继续执政。

近期，内塔尼亚胡政府和右翼人士抛出关于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突袭以色列的多种“阴谋论”，称安全机构内部有叛徒，默许哈马斯袭击。这成为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集团及其部分盟友在选战中的核心叙事之一。

而纪录片《NAZA》，无意中“助长”了这场煽动。

借此纪录片，内塔尼亚胡的右翼阵营攻击对手、鼓动选民。在以军公开谴责这部纪录片后，反内塔尼亚胡阵营几乎别无选择，只能维护以军。一些左翼人士不得不采取防御姿态。以色列媒体16日发布的民意调查结果显示，内塔尼亚胡阵营支持率反超对手。

内塔尼亚胡。图/新华社

新华社援引以色列媒体的报道称，《NAZA》引发的舆论风暴正大幅推升内塔尼亚胡阵营选情，该片甚至可能会“帮助”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政府继续掌权。

参考资料：新华社、央视新闻、环球网、参考消息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林传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