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又一条海上咽喉，被战火扼住了。

据新华社报道，也门胡塞武装攻占红海重镇穆哈后，10日通行曼德海峡的船舶数量锐减至个位数。11日，胡塞武装夺取了位于曼德海峡的核心战略要地丕林岛，还沿该海峡海岸部署了大量部队和军事装备。也门政府方面同日说，胡塞武装已控制该国整个西部海岸并继续向南推进。

曼德海峡连接红海与亚丁湾，流通全球约12％的商品，是中东另一条重要航道。该海峡长期由支持也门政府的军事力量驻守。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动武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曼德海峡对全球石油供应的重要性随之放大。

如今，封存多年的也门冲突再被激活，胡塞武装打到了这条通道的南大门。

红海航运，陡增变数。

中东局势，乱中生乱。

始于空域争端

此轮也门冲突的导火索，是7月13日胡塞武装控制的萨那国际机场遭到空袭。

当天，参加伊朗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送葬仪式的胡塞代表团，乘坐伊朗客机返回也门。为阻止其降落，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空袭了机场跑道。

一直以来，沙特对伊朗与胡塞武装之间开辟直通空中通道保持警惕。胡塞武装将此次行动归咎于沙特主导的联军。

7月13日萨那国际机场遭到空袭。图/新华社

报复随即展开。当天晚间，胡塞武装向沙特南部发射导弹和无人机。

此后，胡塞武装与也门政府军频繁交火，并多次袭击沙特商船及军事和能源设施。沙特也对胡塞武装目标多次发动空袭。

持续近四年的也门事实停火格局，就此破裂。

7月20日，胡塞武装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两天后声称用导弹和无人机在红海袭击了两艘违反其禁运令的沙特油轮。

当时，全球油市再度绷紧。胡塞武装发言人7月24日发表声明称，胡塞武装的海上封锁措施“仅针对沙特”，是对沙特“封锁”胡塞武装控制区的回应。

进入9月，冲突多线升级。

一方面，胡塞武装对沙特的打击范围明显扩大。该武装8日以回应沙特近期在也门的军事行动为由，对沙特南部军事和石油设施发动大规模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9日说，胡塞武装向沙特南部多座城市发射弹道导弹与无人机。

另一方面，此前处于被动的也门政府军在多个地区向胡塞武装发起攻击。近段时间，也门政府军在荷台达、马里卜、焦夫、塔伊兹等方向发动进攻，试图向胡塞武装控制区推进。

与此同时，胡塞武装军事行动升级为对曼德海峡控制权的争夺。10日和11日，胡塞武装相继攻占红海战略要地穆哈和曼德海峡的核心战略要地丕林岛。

冲突再被激活

胡塞武装和沙特之间，为什么如此针锋相对？

一切要从也门持续多年的乱局说起。

位于阿拉伯半岛西南端的也门，有记载的历史超过3000年，是阿拉伯世界古代文明摇篮之一。历史上，也门曾分别是波斯帝国、阿拉伯帝国的一部分，16世纪开始先后遭葡萄牙、奥斯曼帝国和英国入侵、占领。

在也门北部1962年推翻君主制和也门南部1967年摆脱英国殖民统治后，北、南也门1990年宣布统一，建立也门共和国。此后，也门又经历了内战与政权更迭。

起源于也门西北部萨达省的胡塞武装，是伊斯兰政治军事组织。2004年，该组织以创始人“胡塞”的名字命名。胡塞武装与伊朗关系密切，并与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长期对峙。

2011年，也门爆发反政府示威游行。在国内动荡不断的权力真空局面中，胡塞武装趁势崛起。在海合会、联合国等的斡旋下，也门哈迪政府上台。胡塞武装对此表示反对，并于2014年攻占也门首都萨那，总统哈迪领导下的也门政府流亡沙特。

2015年，沙特、阿联酋等国组建阿拉伯联军，介入也门冲突，支持也门政府打击胡塞武装。

直到2022年4月，胡塞武装与也门政府在联合国斡旋下达成停火协议。此后停火状态基本得到维持，也门呈现“南北分治”局面——胡塞武装控制北部大部分地区，包括首都萨那以及具有战略意义的红海港口荷台达；也门政府主要掌控南部和东部地区，临时首都设在亚丁。

但这个和平是“半成品”。2022年的停火虽冻结了军事对抗，却没解决国家治理的核心问题，如谁控制国家、谁掌握财政资源以及如何分配政治权力等。7月伊朗客机未经也门政府许可直飞萨那，就关涉到也门政府的空域主权诉求。

胡塞武装无人机。图/央视新闻

战火此时重燃，是也门各派力量对比发生变化的结果。

也门的反胡塞力量除了也门政府，还包括阿联酋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也门前总统萨利赫的侄子塔里克领导的“民族抵抗力量”组织等其他势力。长期以来，这些势力及也门政府之间既有合作也有分歧，这分散了胡塞武装受到的压力。

但这一情况近来发生变化。

随着沙特与阿联酋矛盾激化，沙特去年年底要求阿联酋从也门撤军，阿联酋支持的力量影响力下降。与此同时，沙特加强对也门政府及地方军事力量的整合，部分原先得到阿联酋支持的力量逐渐进入沙特主导的安全体系。今年初，也门政府军在沙特空中支援下从南方过渡委员会手中夺取大片地盘，实力和士气均有大幅提升。这些都让胡塞武装面临的压力大增。

“双侠危机”隐忧

也门战火复燃不是也门自家的事，它是中东大国角力的缩影，也事关全球能源安全。

要知道，也门的地理位置极为关键，其长达2000公里的海岸线全部面向红海与亚丁湾。这两大水域不仅是连接亚洲与欧洲至关重要的贸易咽喉，更是全球航运版图上的重要水道。

而胡塞武装实际控制区就在红海沿岸，与沙特、以色列都更近。这一地理位势加上军事实力和不受国际法规约束的特殊身份，让胡塞武装具备在曼德海峡问题上做长期周旋的能力。

所以，也门战场走向直接牵动曼德海峡航运安全。

按照胡塞武装的说法，这轮进攻是对沙特“封锁也门”的报复。但往深处看，胡塞此时动手，既可配合伊朗牵制美国和沙特，也能趁也门政府阵营内部不和扩大地盘，为今后谈判增加筹码。

市场担忧，胡塞与伊朗相互配合，便能在霍尔木兹海峡与红海曼德海峡形成双峡“锁喉”之势。

目前，伊朗通过管控海湾地区航运出入口霍尔木兹海峡影响全球油价，而曼德海峡是海湾地区特别是沙特原油绕过霍尔木兹海峡运往亚洲的首选通道。

有分析指出，如果胡塞与伊朗“双峡联动”格局形成，将意味着全球约25%的原油供应难以得到保障；战争风险保险费用飙升，油轮单次通航保费从25万美元激增至1000万美元，迫使大量船舶滞留。能源、航运、粮食成本的全面上涨会大幅推高通胀水平，直接冲击全球制造业和贸易体系。

不过，也有分析认为，胡塞武装采取军事行动主要是为了迫使沙特作出妥协，持续袭击沙特导致沙特强力报复，并不符合自身利益。

胡塞武装发言人10日发表声明说，红海和曼德海峡通航和国际贸易仍然“安全、正常”，该组织的行动“不会对国际航运构成威胁”。他表示，和平仍是胡塞武装的“战略选择”，并呼吁建立以睦邻友好、相互尊重和共同利益为基础的关系。

然而，只要中东军事冲突不止、海峡通航量无法恢复正常，能源市场的地缘溢价就不会消退。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新闻、光明日报、中国新闻网相关报道；外交部官网相关资料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林传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