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又一批新生踏入大学校园,大学生活费这一话题引来热议,“开学三件套涨价 家长直称吃不消”等话题频上热搜。你是几零后?上大学的时候生活费有多少?主要用在什么地方?你认为新一代大学生每月多少生活费才算合理?今天,咱们一起聊一聊不同年代大学生的生活费。

“没法用钱换来高光,不等于我做小透明”
年龄:70后

大学时,我成长的重要动力,就是缺钱。
1996年,我在广州上大学,每月生活费400块。这数字在学校食堂能活得挺滋润。但如果我惦记市场那家烧腊店,白切鸡腿饭6块,烧鹅腿饭7块,多吃几顿,就会有心理负担。
后来实习,家里把生活费涨到600块,结果开销反而更大,交通、请客、点外卖,月底照旧两手空空。去找我爸要。他把钱递给我,笑笑说:“最近厂里也不太好。”我就再没伸过手。
读大学时,我是缺钱的。虽然吃穿不愁,但那些让年轻女孩子闪闪发光的东西——漂亮衣服、高级化妆品、高配电脑,对我来说都是奢侈。我想炫,我想酷,但我的钱包坚决说“不!”
没法用钱换来高光,不等于我喜欢做小透明。大一开学第一天,我就煞有介事地跟所有人说:“你可以叫我‘小明’。”

梁倩薇。
什么?一个女生叫“小明”?全班都来问为什么。低成本博关注,入门级选手的套路。
当然,这么low的招数我很快就不用了,毕竟不能靠一个名字吃四年嘛。我开始专心做正经事。
体育不要钱吧?练!校运会100米跨栏拿了个第二,冲线那一刻,跑道旁边全是喊我名字的,不要钱。英语不要钱吧?学!演讲比赛又拿了个第二,老师多看了我两眼,也不要钱。
后来,我开始追星,迷上克林斯曼,没钱去球场讨签名,就经常给德国足协写信,用蹩脚的英文说一大堆好话,附上回邮信封。人家还真回了几次信,附上五六张签名照——太好了,我只花了点邮费,顺带把英语练上六级。
到了实习阶段,公司主管说“不会给你工资”,我也没计较,天天跟项目到三更半夜。最后主管反悔了,帮我申请了800块补助,还问我要不要入职——没想到啊,就这么个实习,非但不要钱,竟还给我挣来了一笔钱!
所以,我的大学时代虽缺钱,但真没留下什么遗憾。我想“闪闪发光”,想挣面子、学本事、交朋友、看世界。这些青春期在乎的事儿,我一样没落下。只要肯努力,人生很多高光都是免费的。哪怕在消费时代,也是如此。(梁倩薇)

梁倩薇的消费观很简单:一束小花是顺路买的,椰子水是冰镇的,快乐是现拆的——不必贵,但要对味。

“表现得清高不凡,实际囊中羞涩”
年龄:80后

在我模糊的记忆里,我觉得我大学时代的月钱应该是700元,或者800元的样子。为了确定这个数额,我询问了小我四岁的妹妹——这么说吧,她是我的记忆内存——她说并不固定,应该是七八百元,算是对上了。
关于月钱,我印象里最深刻的是,爸爸来广州出差,到学校来看我,总是问我“钱够不够花”,我说“够的够的,还有很多”,非常清高不凡,实际囊中羞涩。故事的结尾,都是爸爸给我留下了蛮不错的“加餐费”,成就了我“从不张口要钱”的好习惯好形象。说起来有点异曲同工的是,小时候回乡下看爷爷,爷爷总问我要给我零钱还是给我50元,我总说“爷爷不用给我那么多,我要零钱就好了”。故事的结尾是,我总是既得到了50元,也得到了零钱……嘿嘿!

青少年时期的林琳。
说回我的月钱。鉴于我大学时候连洗面奶也不懂用,身上从上到下,上至扎头发的橡皮筋,下至鞋袜都是妈妈置办的,月钱大概就花在几个地方:吃饭、买书、买CD、唱K、逛植物园……最厉害的一次是在石牌东买了一双50元的鞋子,磨砂皮、棕色的单鞋。在饭堂吃饭真得很便宜,一个炸排骨一个肉炒菜,二两米饭,4.4元。饭堂的大叔看到我来,边跟我唠嗑边给我盛很多饭,我实在吃不完,又不想辜负他的热情,有一次弱弱提议他,“不给我饭给多我一块排骨呀”,他可不乐意了,“一份4块要算清楚的”——也就是说,只有米饭是他能掌控额度的。这个热情其实我不想要好吗。
奇怪的是,我不知道怎么就开始给当时的网易情感专栏写短篇小说,一篇1000字内,80元一篇,我一个月能写个4篇,也有320元收入了。有一次看到有人评论说“感动哭了”,我额头黑线“姐妹不要当真,母胎单身的我在床上的小桌板码字,天花乱坠瞎编的好吗”。这个活好像延续了蛮长一段时间。

现在的林琳,依然喜欢看纸质书。
我还做过冰箱销售员,在南方大厦门口站一天,介绍新进入广州市场的冰箱品牌,用我刚刚学会但还未充分掌握的粤语,以及当时很厚的脸皮。我深刻记得,一天收入100元。
神奇的是,我好像从未长时间拥有过很多钱——因为从未尝试过存钱——但我又似乎从未尝试过身无分文陷入困境。
这种“特质”与生俱来。妹妹回忆说,大概是我高一的时候,我带她在潮州凤城影剧院门口买刚刚上市的冰淇凌,一个5元。只拥有10元巨款的我,一下子买了两个。妹妹说,两个人吃一个就好,这样可以省下5元。我豪气万丈地说“吃了再说”!
于是,就这样一直豪气下去了……哈哈。(林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理解万岁”
年龄:90后

我是“90后”,2007年起在南京上大学,每个月的生活费是1500元,属平均水平,爸妈会按月打钱。生活费够用,而且是略有结余的。

吴多的本科学校 网络资料图。
大学四年,我们搬了三个校区,有两个都处在南京的郊区,大一所在的校区尤为偏远,去一趟大型商超得坐上1小时的公交车。学校周边没什么配套,也自然没什么消费的诱惑,吃饭、购物、社交等基本需求都在学校及周边解决。印象中,大学饭堂品类丰富、平价,一日三餐30元管够,日用品在学校超市及小店采购。那时,淘宝这一类电商还在起步阶段,网购并不普遍,煲剧、桌游(三国杀、掼蛋)、社团活动……这些当时大学生流行的社交活动花费也不多。
当然,步入大学,脱离父母的管控,我们即使身在郊区的校园,也对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充满探索欲。大学在南京,加上是文科学院,我身边有很多来自江浙沪的女同学,用今天的流行词来说,就是家庭条件好、备受父母宠爱的“江浙沪独生女”。正值青春活力的年纪,不少同学会讲究大牌个护、品牌服饰等精致消费,也有一些同学不讲吃穿,更愿意在兴趣爱好上花钱。成长于不同背景的大家有不同的消费观,女生之间的分享欲也比较旺盛,不可避免地撩拨着花钱的心思。不过,比同学们小两三岁的我,爱美之心还没有萌发,除了看书也并没什么兴趣爱好,就这样无波无澜、懵懵懂懂地度过了生活费管够的大学四年。

大学时代的吴多(右一)
来到今天,我无法保证,即使父母给出平均水平的生活费,我还能把大学过得相对宽松。因为相比近20年前,网购发达了,社交丰富了,线上线下的消费刺激更多了,大家在活跃的社交媒体上能看到其他人的生活状况,更容易产生横向比较。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要指责当代大学生“要钱理所当然、花钱大手大脚”,或许有一些“爹味”。怎么不夸夸当代大学生“成熟”“搞钱也很有一套”呢!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理解万岁。环境使然,就从环境着手:比如,学校为大一新生开设消费经济学等财商相关课程,引导培养正确金钱观和消费观;社会对诱导大学生超前消费的违规违法行为加强监管;而家长要做的,就是做好沟通,明确生活费领取和使用规则,以及申明原则和底线……(吴多)

“不抠搜度日,不透支未来”
年龄:00后家长

今年,大女儿顺利考上了深圳的一所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们就开始盘算一个月该给孩子多少生活费。幸好,一个朋友的孩子也在同所学校就读,咨询了一下他们的“经验”,我们颇感认同,于是乎,决定“照抄作业”—大一、大二时,一个月2500元;大三起每月3000元。
为什么前两年少后两年多一些?朋友给出的理由是大一、大二,孩子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消费观,担心孩子会乱花钱。想想自家孩子在网上淘的各式各样的包包(现多数闲置)和手串(要么生虫丢弃,要么淘汰给妹妹),我们顿感遇到了“知音”。
说起开学“三件套”,今年我们也没有遭遇“开学刺客”。在2024年11月份时,老友在微信群推荐一款电脑说性价比高,当时就跟风买了台,目前孩子仍在用。平板和手机也都是这两年购置的,孩子没有提出特别需求,也没有更新换代。
至今,女儿开学已近三周。离开父母,独自在一个城市生活、学习,孩子也在慢慢长大,甚至养成了记账的习惯。女儿的“账本”详细记录了每天的零碎支出……为人父母者真觉得孩子渐渐有了掌控自己生活节奏的能力,由衷地为她点赞。

孩子在大学找到了新的解压方式:买猫条喂猫

女儿周末偶尔会去附近的商圈,换换口味。
咖啡、早餐、冰激凌……一笔笔消费,女儿都清晰记录。这不禁让我想起自己的青春岁月。1998年,我考入上海的一所学校,在那里度过了四年大学时光。从1998年到而今的2026年,整整近三十年的时光跨度,两代大学生的消费场景、物价水平、生活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学会规划收支、理性消费的成长技能。
20世纪90年代末的大学,我一年学费仅三千多元,作为体育新闻专业学生,我们还有专属福利,每月能领到80元的专业伙食补贴。靠着这份补贴,我每月只需再拿出一百多元,就能搞定一日三餐。衣物更是朴素,常去五角场折扣店淘货,几十元的T恤、百元左右的外套就足够穿一整年,唯一一件加绒棉衣,还是过年回家前咬牙添置的,满心珍惜,格外满足。
年少也有热爱,那时最流行的是Walkman随身听,是我们那代年轻人为数不多的娱乐寄托。我从不跟风追捧索尼、爱华的高端机型,更不会羡慕同学动辄一两千块的光碟播放器,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样的开销过于奢侈。我只买一两百元的平价随身听,闲暇时逛逛二手店淘小众机型,量力而行,知足常乐。
我的消费规划能力,得益于父亲从小的刻意培养。读大学时,开学前,父亲会把我一整年一万元左右的生活费一次性交给我自主支配、全权打理。那时班里不少同学每月有差不多五百元生活费,却常常月底拮据、寅吃卯粮,而我却总能月月有余、略有结余。
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我还利用课余时间做了两年家教,一小时25元的收入,每月能攒下几百元兼职收入。自给自足的底气,让我的大学生活从容又安稳,也让我早早明白:钱财来之不易,消费必须有度。
时代在变,消费的形式在变,但成长的道理从未改变。无论是1998年身处上海求学的我,还是2026年在深圳开启大学生活的女儿,学会管账、理性消费、量入为出,永远是年轻人立足成长的必修课。作为家长,我们能给孩子最好的财富,从不是无限度的生活费,也不是一味地节俭说教,而是教会他们分清刚需与欲望、平衡享受与克制、懂得规划与珍惜。不抠搜度日,不透支未来,管好自己的每一笔收支,经营好日常的一点一滴。(孙嘉晖)
统筹/崔素华、张宇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梁倩薇、林琳、吴多、孙嘉晖(除署名外)
海报/张宇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张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