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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脉千年系列谈 | 一脉千秋 城基永固
2026-09-01 19:39:04
广州日报新花城

陈春声

明万历十九年(1591年)冬,著名戏曲家汤显祖路过广州,为这座城市的格局和风貌所感动,写下组诗《广城二首》。其中,“气脉雄如此,由来是广州”二句尤为脍炙人口,成为后来常被引用的佳句。汤显祖作诗时,广州已建城1800余年,所谓“气脉雄如此”,描述的看似山川城郭的面貌,但更引人遐思的,还是文学家对城市文化积淀和精神品格的深沉理解。适逢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之际,“城脉千年”专题展览隆重举办,重温名家佳句,不由得也有了诸多感触。

广州在中国的城市发展史上有其独特的地位和面向,其给人印象最深的特质之一,就是始终“城址未移”。感谢近半个世纪的城市考古成就,我们终于知道,从两千多年前建城至今,这座城市的中心居然一直就“守”在那里,没有挪动。

30余年前南越国宫署遗址的发现,是理解广州城市空间发展的关键。目前已发掘的多座宫殿基址、廊道、排水系统、园囿,包括曲流石渠与大型石构水池,共同构成了迄今年代最早、保存最完好的秦汉王家宫苑实例。遗址的文化层堆积厚度达5至6米,自上而下叠压着从秦汉至民国共13个历史时期的文化遗存。层层叠压的建筑构件和历代文物证实,广州城市核心两千余年未曾迁移,历代政治中心始终锚定于此。这与中原王朝各都城屡屡迁移所留下的遗址面貌迥然不同。

看北京路发掘出的唐代至民国层层叠压的11层路面,这座城市对自身“城脉”的坚守,更是感人肺腑。站在珠江畔的天字码头,沿着这条城市轴线举首北眺,从白云山、越秀山、历代官署遗址,到历代百姓漫步的千年古街,古人所言“六脉皆通海,青山半入城”的人文地理图景,自然而然地在脑际浮现,令人动容。



我们都知道,广州城市建基于岭南亚热带地区独具特色的地理、气候和生态环境之中,又因“南岛语系”史前文化基因的氤氲浸润,其市井形态、大众生计生活方式、信仰行为和文化生态极为多样复杂,其不断发展演变的城市格局一直保持着非常明显的“城乡连续体”风貌。尽管如此,这座城市建城伊始即有城垣、宫殿、衙署和礼仪台坛等合乎传统中国城市“规制”的建筑群体。南越国的政治制度、礼仪规范、宫苑建筑形制和日常器物所体现的物质生活的许多内容,向来尊崇中原王朝的规矩。这就告诉我们,两千多年来岭南地域的文化认同,始终是与国家认同联系在一起的。当这座城市的人们表达自身的地域性与人群特性时,其实一直在强调鲜明的“中国性”。

多年的研究实践,让我们越来越明晰地认识到,大一统中国历史发展的内在一致性,是以其彼此密切联系的区域发展的巨大时空差异为前提的。广州城市文化脉络的建构,就是不断将各种差异性很大的事实和记忆融入统一文化符号的过程。值得重视的是,从明代中叶开始,陈白沙、湛若水和方献夫等本地士大夫,就在重新解释和建构地方文化方面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努力。明清易代之际,包括屈大均、金堡(澹归和尚)等在内的文人,对后来的岭南士子影响深远。他们引人共鸣之处,不仅仅在于学问和思想,更在于坚守“忠孝节义”等儒家伦理的精神世界。清代,阮元在广州创办学海堂。其教学规制、文献出版和人才培养,更是为地方文化建设铸就了足以传世的功业。

近代以后,从三元里抗英到广州起义,从新中国创办广交会到改革开放先行一步,广州几乎成了中国近现代史的一个缩影。近两百年间,这座城市一次次担当民族重任,不负历史使命,参与推动国家的政治文明与经济社会进程,呈现出城脉与国脉紧密关联、交融辉映的鲜明特质,也奠定了其永续发展的根基。

(作者系中山大学原党委书记、历史学系教授)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莫伟浓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杨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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