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王维笔下的红豆,千年以来寄托着中国人的相思之情。如今,就在诗中所说的“南国”——粤港澳大湾区,科研团队揭开了两种全新红豆属植物的神秘面纱。这两个新物种一经确认,便自动进入国家保护名录,成为广东新增的两种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
近日,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陈又生研究员领衔的团队,在国际期刊《植物分类》(Phytotaxa)上发表论文,正式描述并命名了阳江红豆(Ormosia yangjiangensis)与台山红豆(Ormosia taishanensis)。二者的模式产地均位于珠三角及邻近区域,处于粤港澳大湾区范围内。根据2021年版《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红豆属所有物种均已纳入保护范围,这意味着这两个新种一经发表,即自动受国家二级保护。
它们为何被“认错”了几十年?
此次发现源于《广东植物红皮书》的编纂工作。野外调查中,科研人员多次发现形态与韧荚红豆、木荚红豆等相近的植株,但其花和果实特征始终与已知物种不符。
问题的关键在于,红豆属开花结实周期长,科研人员难以采集到带花带果的完整标本。以往分类研究主要依赖叶片和干燥荚果,但这恰恰最容易导致误判:同一物种在不同环境下叶片形态差异显著,而不同物种的叶片却可能高度相似;干燥荚果则会丢失许多关键形态特征。
为厘清真相,团队历时多年,反复前往阳江、台山等地跟踪调查,最终成功采集到从开花到结果的完整标本。结合形态学比较与DNA分子系统学分析,团队确认这批长期被误认的植株,实为两个从未被描述过的新物种。

↑基于IQ-TREE对2185个基因位点进行串联分析获得的系统发育树
阳江红豆:花大果扁,成熟个体不足500株
阳江红豆为常绿小乔木,主要分布于阳江市阳西县,江门恩平市也有零星种群。其花朵长达2.5厘米,约一枚硬币大小,在红豆属中属于花型较大的类群;荚果扁平如微型刀鞘,区别于常见的圆润果荚。与近亲木荚红豆和柔毛红豆相比,阳江红豆小叶更薄,花序侧生或顶生,荚果腹缝线无棱脊。
然而,该物种仅存3个野生种群,成熟个体不足500株。由于多生长于低海拔河岸边,雨季洪水易冲毁根系,加之人为砍伐,种群自然更新受限。依据IUCN标准,阳江红豆被评估为濒危(EN)等级。

↑阳江红豆
台山红豆:荚果厚如硬币,现存不足百株
如果说阳江红豆是“扁平派”,台山红豆则是“厚实派”。其荚果果瓣厚度达6至11毫米,相当于数枚硬币叠加;腹缝线具明显棱脊,种子种脐长3至4毫米。这些细节是区分物种的关键线索。
台山红豆的处境更为严峻:仅发现3个野生种群,成熟个体不足100株,被评定为极危(CR)等级,已推荐列入极小种群野生植物名录,存在野外灭绝风险。

↑台山红豆
花和新鲜荚果:更可靠的鉴定依据
这项研究带来了重要的科学启示:对于豆科植物而言,花和新鲜荚果的形态特征比叶片和干燥荚果更可靠。长期以来,研究人员因叶片易得而依赖其形态,但红豆属花期短暂,多数标本缺乏花部记录。本次研究证明,花部形态是关键“指纹”——阳江红豆的花蕾尖如陀螺,萼片内侧混生褐白绒毛;台山红豆的花蕾则为卵形或陀螺形。这些特征在干燥标本中难以呈现,必须通过活体观察才能捕捉。
同样,新鲜荚果的厚度、腹缝线棱脊等特征在干燥后会丢失,而这些恰恰是区分两个新种的重要线索。“仅仅依赖有限数量的标本进行物种鉴定,很容易导致错误分类。”论文中的这句话,正是整个研究的最佳注脚。

↑台山红豆

↑阳江红豆
保护行动:从“新种”到“国保”的无缝衔接
两个新种一经发表,即自动纳入国家二级保护。目前,它们已在华南植物园得到迁地保护,团队还建立了全球物种最丰富的红豆属种质资源圃。研究团队呼吁立即开展栖息地原生境保护,建立种群动态监测机制,重点关注自然更新情况——没有幼苗长大,再多的成年树也只是“最后的晚餐”。
论文同步更新了广东省红豆属物种分种检索表,为野外识别提供了标准化工具。两个新物种的发现印证了一个事实:即使在粤港澳大湾区这样的人口密集地区,仍有未知生命等待发掘。每一株红豆树都是一个独特的基因库,每一个新物种都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窗口。保护它们,就是保护我们共同的家园。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黄岚 通讯员:陈钰麟、陈又生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李凤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