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谈罢那边打，美国以色列同伊朗持续博弈。正面的军事互袭之外，以伊的幕后交锋也暗流涌动。

8月3日，两名被控为以色列提供情报的间谍被伊朗处决。据新华社援引伊朗司法部门的消息，两人在2025年6月和2026年2—4月以伊冲突期间，向以色列情报官员发送伊朗军事与安全中心坐标、图像及相关情报。

一个月前的7月3日，以色列检方提交的一份起诉书显示，一名居住在耶路撒冷的21岁美国籍男子涉嫌为伊朗从事间谍活动。央视新闻援引美国媒体的报道称，2023年以来，至少60名以色列人被控为伊朗从事间谍活动，该男子可能是此类案件中的首名美籍公民。

这是被称为“大卫之矛”与“波斯之盾”的较量。两国之间利用特工与线人进行情报攻防的“影子战争”持续数十年，不止不休。双方一次次的针锋相对，潜伏着“幽灵军团”，情报战硝烟弥漫。

以色列特拉维夫。图/央视新闻

曾经的“情报盟友”

要了解以色列与伊朗的谍海风云，就得先知道以伊的情报机构。鲜为人知的是，交恶多年的以伊，曾是共享情报的“盟友”。

1948年，以色列宣布建国。在一众阿拉伯国家的反对声浪中，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当时，伊朗是继土耳其之后，第二个承认以色列主权国家地位的伊斯兰国家。

共同的地缘利益，让以色列与伊朗巴列维王朝在多领域深度合作。以色列协助伊朗建立情报网络，伊朗则为以色列提供石油资源。

今天被伊朗视为劲敌的以色列情报和特勤局（摩萨德），成立于1949年，直属以色列总理领导。1957年起，摩萨德与伊朗情报机构萨瓦克建立工作关系，共享情报。两国在五次中东战争中保持默契，伊朗甚至开放领空支持以色列的军事行动。

1977年，以伊甚至在核武器领域启动代号为“鲜花工程”的项目。这是两国间多份石油换武器合同之一，旨在研发携带核弹头的地对地导弹。

不过，“鲜花”很快就“凋谢”了。

1979年至1981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亲美的巴列维王权被推翻，以伊关系发生逆转。伊朗新政权将反对巴列维与反美、反以联系起来，以色列由此把伊朗视作“最危险的敌人”。

以伊从好朋友变成了死对头，摩萨德在伊朗的情报网络开始发挥作用。

其实，以色列的情报机构不止“摩萨德”一个，还有国家安全总局“辛贝特”和军事情报局“阿曼”。只不过，摩萨德诸多战果被广泛宣传，尤其是1960年的艾希曼案令其声名远扬。

当时，摩萨德追查到纳粹战犯艾希曼在南美洲的行踪，遂派出一批特工，跨越半个地球潜入阿根廷，将艾希曼带到以色列受审。

伊朗在革命后不久建立了情报协调委员会。这一机构名义上凌驾于所有情报部门，直接向最高领袖汇报。自1979年以来，伊朗在政府、军队和警察部门建立了情报机构，以应对内外部威胁。据环球时报援引伊朗媒体的报道，截至2024年，伊朗情报机构总数达到16个。

伊朗首都德黑兰街头

剑指伊朗核计划

尽管伊斯兰革命后以伊关系恶化，双方的合作一度藕断丝连。上世纪八十年代两伊战争期间，在反对伊拉克萨达姆政权上达成默契的以伊，曾进行秘密的武器交易和情报共享。

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推翻萨达姆政权，以伊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几乎在同一时期，伊朗开始进行铀浓缩活动并推进核计划。到2009年美国宣布从伊拉克撤军时，以色列已经格外忌惮伊朗的核威慑。自2010年起，伊朗几名重要核物理学家接连遭到暗杀。

对此，伊朗多次指控幕后黑手是摩萨德，以方没有正面回应。但是，时任摩萨德局长梅尔·达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让伊朗某些重要人才被清除，显然能让更多人惊恐，由此拒绝参加伊朗核计划。”

摩萨德是如何下手的？参考消息曾援引美媒的报道披露，特工们骑着摩托车，在伊朗首都德黑兰的车流中，将磁性炸弹贴在伊朗科学家的车上。

2020年11月，伊朗首席核科学家法赫里扎德在德黑兰中弹身亡。这场行动被外界视为以色列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完成的暗杀——没有枪手在现场，全程以远程遥控完成。

按照伊朗方面的说法，暗杀使用的武器是由卫星控制、能识别法赫里扎德脸部的机枪。这挺机枪被架在事发现场150米外的一辆客货两用车上。暗杀完成后，这辆车发生爆炸，证据被销毁。

另据美以情报官员事后透露，摩萨德将这台机枪安装在一台机器人上实施操控。总重约1吨的机枪和机器人被拆解成零部件，通过各种渠道走私进伊朗，而后在伊朗境内被重新组装。

法赫里扎德遇袭的现场。图/新华社

2024年，以色列将伊朗十大核科学家列入暗杀名单。据央视新闻援引以色列媒体的报道，这些核科学家在睡觉时被杀害，是被一种“特殊武器”杀死的。

“幽灵军团”防不胜防

对外部渗透拉起防线的伊朗，尽管情报机构众多，无奈仍防不胜防。在外界看来，这样的结果并非单一漏洞所致。

由于西方制裁，伊朗被迫打造出一套“抵抗型经济”，强调强力部门对国家经济与产业的干预。由此带来的影响是，伊朗经济比例失调，民间资本势单力薄，许多消费品无法自给自足。伊朗前库尔德斯坦省省长拉马赞扎德曾表示，这个国家有三分之一的东西是走私流入的。

这就给敌国渗透打开了方便之门。

此外，伊朗情报机构碎片化造成信息壁垒和安全盲点。在中东相对孤立的伊朗，难以从其他国家获得一手及时的情报。凡此种种，都令其在情报交锋中处于相对劣势。

纵观摩萨德近些年对伊朗策动的暗袭，无不瞄准伊朗核心人物与核设施，运用了先进的无人机和人工智能手段，并对上述安全漏洞加以利用。

今年2月28日，美以联手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害。据新华社援引英国媒体的报道，以色列特工“黑”进了伊朗首都的交通摄像监控体系，过去几年为哈梅内伊和伊朗其他高官的每一名保镖和司机建立了个人档案，并用复杂算法细化每人的住址、值班时间、上班路线等具体信息，从而锁定了行动窗口。

伊朗首都德黑兰。图/央视新闻

2025年6月以伊“十二日战争”前，摩萨德特工则事先在伊朗首都附近建起一处无人机基地。据新华社援引以媒的报道，搭载武器系统的车辆被走私到伊朗境内，特工还在伊朗中部的防空设施附近部署了导弹。这些无人机和导弹系统所对准的目标，由美国一个人工智能模型确定。

也就是说，早在开战前，摩萨德就在伊朗部署了由特工、反政府组织、无人机操作员等构成的“幽灵军团”，悄然侵蚀突破伊朗国家安全防线。

以伊情报较量白热化

当然，以色列情报机构也并非无往不利，误判或操作失误的情况并不鲜见。

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11名以色列运动员遭恐怖分子杀害。惨案发生后，摩萨德特工在全球追杀恐怖分子，却在挪威误杀无辜。

2023年10月，摩萨德未能及时预料哈马斯的突袭，整个以色列安全系统备受指责。对此，美国中央情报局前中东高级分析师布鲁斯·里德尔评价，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一直向以色列人传达的信息是“真正的威胁是伊朗”，却忽略了后院的敌人。

2023年10月，以色列“铁穹”防御系统拦截巴勒斯坦武装分子发射的火箭弹

自诩“深耕”伊朗的以色列，同时也被伊朗渗透。

根据以色列国家安全总局（辛贝特）的一份报告，2024年以色列的间谍案件较上一年增加约400％。以色列警方称，在加沙战争期间，以色列国内有多人因涉嫌为伊朗从事间谍活动而被逮捕。

按照伊朗前情报部长哈提卜的说法，越来越多以色列人愿意同伊朗合作，要么是为了金钱，要么是出于对内塔尼亚胡及其政府的强烈不满。

环球时报援引以媒的说法称，伊朗近年不断加强针对以色列高官动向的侦察和追踪，其麾下的特工甚至尝试在以色列国防部长住所附近安装监控摄像头。

以伊的情报较量，愈发白热化。

据央视新闻援引今年5月伊朗治安部队司令透露的数据，自2月底美以对伊朗发动战事以来，超过6500名间谍及通敌人员被逮捕。

今年4月，以色列执法部门称两名空军技术人员涉嫌“为伊朗从事间谍活动”。新华社援引以媒的报道称，截至4月初，已有4名以军现役士兵因“涉嫌为伊朗从事间谍活动”而被以色列国家安全总局关押。

2025年，以色列空军战机准备前往伊朗实施空袭。图/新华社

情报领域关系“生死存亡”。以伊对抗数十年，“幽灵军团”的战场愈加“硝烟四起”。从情报搜集到力量渗透，从秘密行动到定点清除，这条隐形的战线，同样是事关现代战争胜负的关键。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新闻、参考消息、环球时报相关报道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林传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