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日闲情】
读不同版本的苏东坡,总能映照不同的自己。意公子的《人生得遇苏东坡》让我恍然:幸福生活不是命运的恩赐,而是一种可以修炼的能力。它来自两种看似矛盾却互补的心境:“退而求其次”的安心,与“跳一跳够得到”的进取。二者如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在我的印象里,理想、抱负堪比天大。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退而求其次”?必须这样时,也绝非庸常的认命,而是一场主动的撤退和转移——明知巅峰不可及,便忍痛割爱,将双脚踩回泥泞。在退而求其次中安放内心。退,非懦弱,而是看破、放下,是重新的选择和出发。
人最难能可贵的是“退而不哀,退而不弃”。苏轼雨中踉跄,高歌“一蓑烟雨任平生”,既有对退的接纳,又有新进的坚定;陶渊明荷锄躬耕,汗滴禾下,却“悠然见南山”,既有退后的安定,又有新进的平静。《周易》云“亢龙有悔”,极致进击触壁后懂得转身,反成生生之力。老子的“知足不辱”,孔子的“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皆为此境。
退守的“其次”亦是新境,不会比未退之事易,仍需“求”,仍需“跳一跳够得到”的进取。它不是年少时的梦想,而是日常中具体而微的攀登。苏轼后来的“东坡居士”与“文学家、书画家”头衔,无一在初衷之内,在于兴趣上尽情挥洒,终获触手可及的成就;王阳明龙场暗夜,只静坐格竹,每一个晨昏追问,终至悟道;曾国藩天性钝拙,日日写日记自省,读史十页、练字半时,将笨功夫堆成基石。这种进取,从不指向星辰大海,而是伸向近旁枝丫——今日多读一页,多走一米。每一次微进,都生出真实的饱足,如掘井每深一尺,便多一分清凉。
“退而求其次”让人放下,活得轻松;“跳一跳够得到”让人乐观,活得积极。陶渊明归田后仍耕作赋诗,“草盛豆苗稀”的笨拙,何尝不是一种跳跃?苏轼钻研烹饪,每得新菜便大喜,那饱腹之美的欢愉,恰是跳跃时溅落的露珠。
古人讲“中庸”,并非折中,而是动态平衡——进时弯腰,退时仰面,如山间行路,有上有下,有迂有回,方走得长远。
人到一定的年纪就会明白,幸福的根系从不在远方,而在我们对待“高”与“低”的平衡里,在进与退的智慧里,在得与失的心境里。被现实撞疼时,不妨学学苏东坡退一步,煮茶观月,看积水空明;困于琐碎时,不妨学学曾公,每进一步,便记一笔“微有进境”。
退而求,是给灵魂松绑;跳而够,是给生命添柴。二者在手,便是人间最踏实的幸福——不在云端飘摇,不在泥沼沉沦,只在平凡日子里,活得有分寸、有滋味、有盼头。
文/陈启银
图由AI生成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陈湫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