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雷墨
编辑 | 阿树
美国东部时间7月23日(北京时间7月24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布公告,宣布根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对数十个国家和地区加征10%至12.5%的关税,以替代即将到期的全球进口关税。新关税将于美国东部时间7月24日生效。
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加征关税的消息已平常到难以登上新闻头条。但这次的不同之处在于,其“杀伤”面积,直接对标去年4月2日“解放日”宣布的全球关税。这波关税,是今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裁定“解放日关税”违宪后,特朗普政府最强势的反击。

白宫/新华社记者 胡友松 摄
被征税的对象包括60个经济体(59个国家和地区及整个欧盟27个成员国),理由是反对“强迫劳动”不够给力。与“理由”相比,真正的看点是特朗普在一砖一瓦地重筑被拆的“关税墙”。但随着中期选举的临近,特朗普的“筑墙”也是高风险赌注,赌上的是他余下任期是否顺畅。
01
重筑关税墙
要搞懂这波关税的逻辑,需要弄清几个问题。首先是时机,即为何是7月24日开始征税。简单地说,就是以前的“征税权限”到期了,需要“补漏”。
特朗普的关税行为看似天马行空,但至少在形式上、程序上并不能做到随心所欲,每一项政策都必须有依据,即需要法理上的授权。
今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9名大法官以6比3的结果裁定,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关税(即“解放日关税”)违宪。数小时后,愤怒的特朗普随即宣布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征税10%,2月24日生效。但是这项法条赋予美国总统征税的时限是最多150天,也就是说,7月24日到期后,就不能再征税。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宣布“强迫劳动税”的时间点,刚好与到期的“122条款税”实现了无缝对接。而且,对于特朗普政府来说,这种无缝对接多少还带有“迫不得已”的意味。

特朗普/图源:新华社
征税的目的就是为了收钱,特朗普从未掩饰过这一点。“解放日关税”开征后,美国财政部的关税收入在2025年10月达到历史高点(314亿美元),此后缓慢下滑(每月约220亿美元)。高关税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不言自明。
但美国财政部关税收入,今年5月开始由正转负,当月“亏损”0.42亿美元,6月净亏256亿美元。因为,从今年5月开始,输了官司的特朗普政府,启动了“解放日关税”的退款程序。那项关税总共收了约1750亿美元,根据最高法的裁决必须全额退还。所以,7月24日开征“强迫劳动税”,就成了当务之急。
第二个问题是征税对象。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告提及的86个征税国家和地区里,能称得上美国盟友或伙伴的占比近一半(40个),以联合国经济指标定义的发达经济体占比超过三分之一(33个)。这波关税里,外界或许有这样的疑惑,关税战不是为了打击对手吗,为何特朗普连盟友和伙伴也不放过?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特朗普真心迷恋关税,对他来说,关税是很美的,以盟友来界定征税对象?不存在。手握关税大锤,任何贸易对象都是潜在的对手。如果关税不覆盖盟友,那么特朗普关税就达不到其所希望的力度。

美国贸易办公室发布的《美国贸易代表对第301条的强迫劳动调查采取行动》内容,将阿根廷、孟加拉国、柬埔寨、加拿大等国家列为实施强迫劳动的经济体(网页翻译)
有学者做过测算,去年开征的“解放日关税”,对美国贸易的覆盖率约为98.5%。这项关税今年2月被最高法叫停后,特朗普随即启动的“122条款税”,覆盖率约为70%。这种覆盖率显然不会让特朗普满意。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公告,新关税覆盖美国贸易的99.4%。
第三个问题是征税理由。对于何为“强迫劳动”,国际劳工组织是有明确定义的,那就是“以惩罚相威胁,强迫任何人从事其本人非自愿提供的所有劳动或服务”。如果以这个定义来衡量,美国给数十个国家扣上“强迫劳动”的帽子,显然与事实没有多大关系。原本,这是美国协同盟友打压中国的手段,如今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在盟友身上。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布的报告里,对加拿大的判定,甚至就有些无厘头。报告里写道,“尽管加拿大在近6年前就禁止使用强迫劳动制造的进口商品,但该国似乎没有公布任何关于执行该禁令的官方统计或信息,这一事实意味着执法水平较低”。也就是说,即使你做了,但没有告诉我,那也不算数。
真实的原因在于,特朗普政府需要为征税找个理由。因为《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赋予美国总统这样的权力:只要美方认为别国存在“不公平”贸易行为,就可以对其加征关税,而且没有征税时间限制。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告里阐述的逻辑是,这些贸易对象未能执行强迫劳动禁令,使美国生产商和美国市场面临不公平竞争。

在美国华盛顿拍摄的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外景/新华社记者 胡友松 摄
除了“强迫劳动”,“产能过剩”的理由也在编织过程中。今年2月“解放日关税”被裁违宪后不久,特朗普政府就在3月初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启动了两项调查,已经落地的“强迫劳动税”是其中之一。“产能过剩”的调查还未结束,对象是包括欧盟等在内的16个经济体,其中盟友或伙伴占比超过六成。
由此可见,对于特朗普来说,对象、理由都不重要,他想要的是重筑关税墙。
02
高风险赌注
特朗普离重筑关税墙的愿望又近了一步,但离其希望通过关税达到的目标,却并没有更近。特朗普把关税作为其经济议程的核心,想要的除了他经常挂在嘴边的“收钱”,还有平衡美国贸易赤字、逼制造业回流美国。
这场“实验”并不是始于“解放日”,他第一次入主白宫就开始了。2018年挑起的关税战,拜登政府几乎全盘继承,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又“上强度”。但这些年,无论是贸易逆差还是制造业回流,美国似乎仍在原地踏步。
根据美国商务部的数据,关税战爆发前的2017年,美国货物贸易逆差来源,排名前三的分别是中国、欧盟和墨西哥。这个排名一直持续到2025年,前三还是这三个经济体,只不过欧盟变成了第一大逆差来源地。而这段时间,美国的货物贸易逆差从2017年的8140亿美元,扩大到2025年的12409亿美元。

在美国洛杉矶港拍摄的货船/新华社发(邱晨摄)
制造业回流也没有看出什么流动。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2017年美国制造业在其GDP中的占比是10.8%,从业人口约1241万。2025年,这两项数据分别是9.5%和1250万。
正所谓一顿操作猛如虎,定睛一看原地杵。
不过,与“解放日关税”特朗普亲自高调宣布不同,这波关税由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宣布,特朗普本人低调了不少。一方面,已经落地的“强迫劳动税”,效果上只是“补漏”,不会明显新增冲击力。根据“耶鲁预算实验室”最新公布的测算,截至7月21日,美国平均法定关税税率是12.1%,如果“强迫劳动税”落地,税率将微增至12.8%。
更为关键的是,特朗普或许嗅到了某种不祥之兆,导致其在关税问题上没有以前那么高调。
“你现在的生活比四年前更好了吗?”1980年大选期间里根的这句话,“秒杀”了寻求连任的卡特总统。那一年,因为第二次石油危机,美国的通胀率一度飙升到14.8%。
这一切,都会传导到选举中。尽管拜登政府全力挽救新冠疫情后的美国经济(2021年增长5.7%),但2022年中期选举,曾飙升至数十年来最高的通胀率(那年6月是9.1%),使共和党轻松拿下了众议院。

特朗普/新华社记者 胡友松 摄
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美国的CPI在今年3月(3.3%)突破3%后,4月增长到3.8%,5月达到4.2%。美国学者奥利弗·普福蒂发表在《美国经济评论》上的一项研究,论述了美国的“4%现象”。他研究的结论是,如果通胀率超过4%这个阈值时,美国人对这个话题的关注度会成倍增长。这种关注虽然不能与投票意向直接划等号,但也很难否认其中存在联系。
根据美国外交关系协会学者本·斯泰尔的测算,特朗普关税在美国进口商、外国供应商、美国消费者之间的分担比例,在2025年6月分别是64%、14%和22%,而2025年10月变成了27%、18%和55%。他预计2026年7月的分担比例将是8%、25%和67%。不难看出,美国消费者正在成为特朗普关税的“冤大头”。
与政治人物宏大的政策愿望相比,普通人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日常账单支付能力,这是美国选举政治的一个基本逻辑。特朗普高筑关税墙,是否会成为今年11月中期选举中共和党遭遇滑铁卢的原因之一,目前来看概率绝不低。
文中配图部分来源于视觉中国,部分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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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主编 | 吴擎
排版 | 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