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过后,随着各条村巷锣鼓声渐歇,一年一度的龙船季也步入尾声。各村陆续将征战多日的龙船“藏”起,静待来年再起桡声。
近日,荔湾区凤池村举行了一场庄重而朴素的藏龙仪式,村民将今年端午期间参与活动和赛事的坤甸木与杉木两条龙船,稳妥送回凤池龙船训练基地的龙船坞中,以此庆祝整个龙船季平安、圆满收官。
巡游谢水,礼敬河涌
早上8时,藏龙仪式正式开始。两条龙船早已卸下龙头、龙尾和龙船鼓,卸去一身盛装。几名村民解开缆绳,执桡登船,在林氏宗祠对出的大沙河涌上绕行一圈。船头“扒仔”不时向水面抛掷鞭炮,噼啪声伴着水花四溅,寄寓敬水谢船的礼数。

村民沿着大沙河涌绕行一圈
引船入坞,借水扶正
绕涌一周后,两条龙船在村民合力牵引下,先后穿过闸口,缓缓进入龙船坞。一位村民随即启动坞内水泵,机器轰鸣声中,河水迅速涌入,船坞水位节节上升。随着水面抬高,两条龙船顺势浮起,村民先用木块将闸口临时封堵,以防河水外泄。


村民将坤甸龙船和杉木龙船先后拉进龙船坞
趁着水势,众人踏入水中,着手安置支撑木凳——杉木龙船底部,船头船尾用高脚凳承托,中间垫以矮脚凳,众人合力左右微调,将船身摆正成一条直线。随后在船底两侧塞入固定木块,防止偏移,再用缆绳将木凳与船身层层绑缚、牢牢加固,确保整条龙船安稳牢固,不偏不倚,两名村民用水勺将船内的积水悉数勺出,再用编织布将船头船尾包好,整道工序环环相扣,动作一气呵成。

村民用编织布将船头船尾包好
“由于龙船船身两头高、中间低,呈一条自然的弧线,因此承托木凳的摆放也必须贴合这一弧度。”一名村民解释。两端用高脚凳,中间用矮脚凳,高低过渡与船身曲线保持一致。放置位置亦颇有讲究,需尽可能均匀、对称分布。若左右失衡,受力点便不均,不仅影响船身内部结构,长期下来甚至可能造成船体损坏。

承重凳高低过渡要与船身曲线保持一致
坤甸归位,沉入水底
紧接着,藏龙仪式的重头戏——坤甸老龙归位正式开始。村民先在船头、船尾及中部等关键位置,将竹竿垂直插入河底淤泥中,插深插稳,如同“用筷子夹菜”一般,从左右两侧将船身牢牢夹紧,再用绳索捆绑收紧。这一步骤既是为了精准定位,也是为了防止船身在沉降过程中发生左右偏移。

村民通过竹竿和绳索对坤甸龙船进行定位和固定
定位完成后,村民拨开位于龙船鼓架下方的活塞,河水顿时从船底涌入。此时需静待龙船自然下沉,其间,村民会根据水流方向和船身进水程度,适时在船上左右移动,借助身体的重量让船身轻微倾斜,以加速河水灌入,确保船内每一处都被河水充分覆盖。待船身逐渐下沉,村民再在船头与船尾叠放沙包、石块等重物,加快其沉入水底。最后,用编织布将船头船尾严密包裹密封,避免木头接触空气和暴晒,让龙船在淤泥的包裹中安稳“沉眠”,静待来年再度出水启航。

村民在船上左右移动加速河水灌入
两船同藏,各承其道
据了解,当天藏龙的两条龙船长度均约43米,可坐65至68人。其中杉木龙船船龄二十余年,坤甸龙船则已近四十年,两船均曾征战沙溪景、东漖景、大沥雅瑶景等多个赛事,屡获佳绩。

左为坤甸龙船,右为杉木龙船
在岭南水乡,端午龙船承载着一套完整而庄重的仪式,贯穿起龙、采青、赛龙、藏龙四个环节。“起龙”是唤醒龙船之魂,拉开端午龙船季的序幕;而“藏龙”则意味着将龙船送入休眠,静待来年再请出水,也标志着整个龙船季进入尾声。
藏龙有道,因材而异
“藏龙是对龙船的一种保养。”负责当天藏龙仪式的林师傅告诉记者。通常,龙船的船头、船尾与船身分开保存。在凤池村,龙头、龙尾、龙牌、龙船鼓等物件,均安放于村内的林氏祠堂,由村民悉心保管。
藏龙的方式,因木材性质不同而有所区别。林师傅介绍说,杉木龙船不配活塞,木质不宜长时间浸水,否则容易发霉腐朽,因此要采用“承高”存放的方式——将船身架离水面,保持通风干爽,同时避免阳光直射。
而传统龙船多用坤甸木打造。这种木材质地特殊,色泽乌黑,抗腐蚀、抗蛀力强,不惧水泡潮湿,浸入水中反而愈发坚实,但最怕暴晒,日晒后容易干裂、褪色。因此每年端午活动结束后,各村都会尽快将船沉入河底,以隔绝空气、保持湿润,既保护木材,也大大延长龙船的使用寿命。
岁月沉淀之下,坤甸木在淤泥中愈发坚韧黑亮,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会腐朽,龙船本身也愈发呈现出沉稳厚重的光泽,如同村里浑厚的龙舟文化历史,在一代代人的桡声与水影中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图文记者 梁启明】
【编辑 吴永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