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世界杯挪威队以2:1淘汰巴西队挺进8强。身高1.95米、体重94公斤的挪威队球星哈兰德在球场上的爆发力与续航能力给广大球迷留下令人印象。除了过人的球技，哈兰德那份堪称“野蛮”的食谱近日冲上热搜，甚至引发了网友模仿——他曾透露自己的每日食谱：生吃牛心、牛肝等动物内脏，再配上一大杯生牛奶，他将这些生食混合物称为自己的“魔法药水”。

“这一饮食模式不适合普通人。”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简称：广医二院）感染病科主任医师罗润齐提醒，除了热量摄入过剩和维生素A中毒风险，生牛奶的安全性问题同样值得警惕，未经巴氏消毒的生牛奶可能含有致病菌。其实，经常接触或生食牛羊肉及未经灭菌的奶制品，带来的远不止营养问题，还有一种“隐蔽”的人畜共患病——布鲁氏菌病（简称“布病”）。

女子反复高烧不退，检测后确诊“布病”？

在罗润齐接诊的患者中，小陈（化名）一家三口的经历就很有代表性。

今年4月，小陈（化名）突然发起高烧。体温39℃，反复发烧，而且伴随剧烈的寒战、盗汗和全身乏力，右锁骨和右肩膀也钻心地疼。在当地医院检查尿常规，显示有白细胞，医生按“泌尿道感染”治疗，然而始终没有退烧，人也越来越虚弱。

她辗转了几家医院，做了血常规、CT、B超，始终查不出问题。5月，母亲带小陈来到广医二院感染病科向罗润齐主任医师求助。

罗润齐调阅了小陈在当地医院的所有病历和化验单，发现小陈的尿常规虽有白细胞，但抗感染治疗超过一周毫无效果，这不符合普通泌尿道感染的自然病程。

她结合小陈“反复发热超过一周、抗生素无效、伴有关节痛和盗汗”，又得知她家和邻居家多年以来售卖羊肉，而且家人和邻居也曾先后出现过发烧、腰痛等症状，甚至有人确诊布鲁氏菌病，高度怀疑小陈系布鲁氏菌感染。

“布鲁氏菌病具有明显的家庭聚集性和社区聚集性，如果周围环境中有多个感染者，说明该区域的暴露风险极高，不是个体偶然事件。”罗润齐建议进一步检查。果然，几天后小陈的血培养和布鲁氏菌抗体检测结果出来：血培养提示布鲁氏菌生长，抗体检测阳性。小陈确诊为“布鲁氏菌病”，也就是俗称的“布病”。

      父亲曾因“腰痛”被误诊，母亲是“隐匿感染者”

小陈确诊后，罗润齐在进一步追问家族史中，发现了一条隐秘的感染链。

原来，小陈的父母在家中长期从事生羊肉售卖，经常宰杀羊只、处理生肉。三年前，父亲开始出现剧烈腰痛，痛到走路困难，辗转多处被当作“腰肌劳损”治疗，效果欠佳。直到做了腰椎CT，提示“化脓性脊柱炎”，才进一步查布病抗体，结果阳性。

“可能发现得太晚了。”罗润齐叹息道，“布病脊柱炎是布病最典型的重症并发症，可导致椎体破坏、椎旁脓肿，甚至脊髓受压致残。他同时患有尿毒症，基础病严重，治疗非常困难。”小陈回忆说，父亲最终因尿毒症去世，但布病脊柱炎已让他生命的最后三年饱受折磨。

在父亲确诊后，医生建议全家筛查。小陈的母亲抽血查了布病抗体，结果也是阳性，但她本人没有任何发烧、关节痛等不适，属于“隐匿性感染”。

罗润齐解释说，在所有布鲁氏菌血清阳性者中，大约1／3为无症状感染。这类感染者虽然自己没有感觉，但一旦免疫力下降，随时可能发病，也会持续污染环境，造成家庭聚集感染。

警惕！这种传染病会“伪装”

罗润齐指出，布鲁氏菌主要寄生在牛、羊、猪等家畜体内，主要通过以下途径感染人：

1.直接接触传播

宰杀、售卖、处理生肉时，病菌经皮肤破损或黏膜侵入，即使皮肤没有明显伤口，长期高频接触也可感染。

2.消化道传播（普通人最易中招）

吃未彻底煮熟的牛羊肉、烧烤、涮肉，喝未经灭菌的生羊奶、牛奶，是布病进入人体的常见途径。

3.呼吸道传播（气溶胶）

在宰杀、售卖生羊肉的环境中，带菌的血液、组织液、排泄物会形成含菌的气溶胶（极微小的液滴或粉尘），悬浮在空气中。即使没有直接触碰生肉，只要在该环境中呼吸，就可能吸入气溶胶而感染。

“布病被列为生物安全二级病原体，实验室操作必须在生物安全柜中进行。”罗主任说，“小陈虽然不卖肉，但她经常经过自家和邻居家的羊肉摊位，家里也常年存放生羊肉，空气中的气溶胶风险是真实存在的。”

4.间接接触污染表面

家中砧板、刀具、门把手、地面等被生羊肉污染后，如果没有严格消毒，皮肤接触后再触摸口鼻眼，同样可以造成感染。

此外，布病人传人极为罕见，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小陈是通过父母感染，她极有可能是气溶胶吸入或间接接触污染环境而感染。因此，罗润齐主任提醒，如果住在养殖或售卖生肉的社区周边，或家人从事这一行业，一旦环境中出现大量布鲁氏菌，周围人群的感染风险会明显增加。

布病可防可治，早诊治有望治愈

小陈确诊后，罗润齐立即给予多西环素＋利福平联合治疗。用药2天后，发热和肩关节痛就明显缓解，整个疗程需要6－8周，小陈还将继续治疗。同时，小陈的母亲也在接受治疗。

罗润齐提醒，布病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临床表现不典型。该病症状多样，可酷似感冒、关节炎、腰椎疾病，甚至表现出类似抑郁症的状态，常见反复低热、午后高热、夜间盗汗、全身乏力、关节酸痛、腰背痛等症状。

“布病急性期规范治疗，治愈率在95％以上，且基本不留后遗症。一旦延误成慢性或并发脊柱炎，治疗周期长达数月甚至一年以上，致残风险大幅上升。”罗润齐补充道，预防布病并不难，关键在于“管住嘴、防接触、警惕环境暴露、早筛查”。

1.不吃生的、半生的牛羊肉，不喝生奶

涮羊肉、烤肉、牛排务必全熟，不喝任何未经灭菌的生羊奶、牛奶，不吃自制的未经检疫的奶制品。布鲁氏菌60℃以上加热即可灭活，彻底煮熟就是最强的防护。

2.处理生肉必须戴手套，生熟分开

切生肉要专用砧板、刀具，处理后立即洗手消毒，不要用手揉眼睛、摸口鼻。从事屠宰、售卖、加工牛羊肉的人员，应佩戴手套、口罩，定期消毒工作服。

3.警惕环境气溶胶暴露

孕妇、老人、免疫力低下者应尽可能远离牛羊养殖区、屠宰场、生肉售卖市场，在此类环境附近应保持通风，定期清洁地面和物体表面。

4.出现症状及早就医，主动告知暴露史

反复发热超过1周，伴盗汗、乏力、腰背或关节痛，常规治疗无效时，一定要主动告诉医生：是否接触过牛羊或生肉，是否喝过生奶，是否居住在养殖或售卖生肉的环境附近。早查一次血培养或布病抗体，就可能避免数月的误诊痛苦。

5.高危人群每年筛查

从事牛羊养殖、屠宰、售卖、肉类加工的人员，建议每年做一次布病抗体筛查。如家中有布病患者或隐匿感染者，且居住环境存在暴露风险，其他家庭成员也应主动筛查。

一把没洗净的刀、一块没熟透的肉、一瓶没杀菌的鲜奶，布病可能就藏在这些习以为常的生活细节里。讲卫生，防接触，警惕环境暴露，布病可防亦可治。

医学指导/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感染病科主任医师罗润齐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翁淑贤 通讯员：李敏、许咏怡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徐依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