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救助法》(下文简称《社会救助法》)正式施行。作为我国首部社会救助领域的基础性法律,《社会救助法》涵盖总则、救助对象和措施、救助程序、社会力量参与、救助监督和保障等内容,受到专家学者、实务工作者的广泛关注。
在此之前,社会救助主要依据国务院2014年出台的《社会救助暂行办法》。而此次《社会救助法》的落地,也带来了一些社会救助工作的新变化。
据悉,《社会救助法》共7章78条,明确在原有社会救助对象基础上增加最低生活保障边缘家庭、刚性支出困难家庭,将救助措施分为基本生活救助、专项社会救助和急难社会救助三大类,并推动社会救助从“人找政策”向“政策找人”转变。
此外,《社会救助法》还专门设立了社会力量参与专章,让政府救助和社会帮扶顺畅衔接、互相配合,形成救助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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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普通群众来说,这些变化最直接的意义是:社会救助不再完全依赖个人主动申报,符合条件的家庭和个人也可能通过监测、走访、核对等机制被及时发现、及时纳入救助范围;而救助工作在多元力量的协同下,可以更细致地解决那些个体难以解决的困境和挑战。
值得关注的是,《社会救助法》落地之前,不少地区在过往的社会救助工作中已开启一系列探索,致力于搭建更加公开、公平、公正、便民、及时、分层分类的社会救助体系。广州,便是其中之一。
对广州的地方实践进行回溯可以发现:社会救助不只是“发钱”,也不只是“兜底”,它正在变成一套更主动、更精细、更有协同能力的公共服务系统。而随着《社会救助法》的落地,“精准”“及时”“社会协同”“看见具体的人”,这些关键词在社会救助中的分量,将越来越重。
以下,是回溯广州实践的四个发现。
精准救助,先要知道谁真正需要帮助
社会救助强调精准,关键不只是“扩大范围”,而是让该救的人及时进入救助范围,也让已经走出困境的人及时调整退出。要做到这一点,靠的不是一次申请、一张表格,而是一套持续运转的识别机制。
近年来,广州依托广东省低收入人口动态监测系统,围绕经济状况、健康状况、教育情况、居住条件、就业情况、社会融入等8个维度、40多项指标,建立起动态监测模块,并设置27类实时预警功能。系统一旦发现困难群众家庭状况出现变化,便会提醒基层工作人员进一步核实情况。
2026年以来,该系统已累计核实预警信息逾4500条,协助290多名群众提升救助待遇。
广州通过大数据赋能,在社会救助领域推动救助及时精准可达。
过去,群众往往要知道自己能申请什么、该向哪里申请、需要准备哪些材料;现在,救助体系开始尝试反过来工作,通过数据监测、部门协同和基层核查,把可能需要帮助的人识别出来。
但精准并不只意味着“纳入”。广州自2022年4月起,率先在全国实行在保对象经济状况每月常态化“静默核对”,将车辆、房产、商事登记、银行存款、大额支出、理财产品、个税、养老金等关键指标纳入每月常态化监测范围。对不再符合条件的对象,依法依规进行动态调整。
据悉,自机制启动以来,广州已通过“静默核对”及时发现并清退不符合救助条件人员逾1400人。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套机制的意义在于,社会救助资源始终有限,只有该纳入的及时纳入、该调整的及时调整,救助制度才能既有温度,也有公信力。

从申请到审批,数字化让救助更快触达群众
如果说动态监测解决的是“谁需要帮助”的问题,那么流程优化解决的就是“救助如何更快到达”的问题。在这方面,科技成为了社会救助“武器库”里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记者了解到,广州近年来建设“穗救易”平台,整合“智申办、智核对、智审批、智监测、智服务、智评价”等功能,推动社会救助事项线上办理。群众可通过“穗好办”APP进入“穗救易”模块,使用“救助智诊”功能输入家庭基本情况,系统智能预判可能符合的救助类型。
对于基层而言,数字化不只是把纸质材料搬到网上。它改变的是救助工作的运行方式。据悉,目前广州全市11个区、177个镇街已实现救助业务无纸化审核审批,救助申请、核对、审核、审批等环节更加规范。
广州目前已有社会救助“一件事”办事平台。
这种技术的出现,对困难群众也尤其重要。很多救助对象本身就面临疾病、失业或行动不便。如果申请流程复杂、材料反复提交、部门之间信息不通,救助就可能卡在“最后一公里”。数字化平台的作用,正是把原来需要群众多头跑动的环节,尽可能转化为部门之间的数据流转和协同办理。
此外,广州还将监测延伸到日常生活场景中。通过与供电、燃气、自来水等单位合作,对困难群众居家用电、用气、用水等异常情况进行7×24小时全天候静默监测。对独居老人、重病患者、重度残疾人等困难群体而言,一次异常停电、停水或用气变化,都可能提示潜在风险。
正因此,救助不一定只能发生在申请窗口,也可能发生在一次预警之后的上门探访中。
社会救助政策宣传咨询区
“社会”二字,体现在政府兜底之外的协同
社会救助中的“社会”二字,并不只是指救助对象身处社会之中,也意味着救助不能只靠一个部门单独完成。
《社会救助法》中明确了社会力量参与社会救助有法可依,鼓励慈善组织、社会工作服务机构、志愿服务组织等参与社会救助。这意味着,在政府主导的基础上,社会力量可以通过慈善帮扶、专业服务、心理支持、资源链接等方式,参与到困难群众的支持网络中。
社会力量参与的意义,则在于它可以进入到一个困境的个体或家庭里,回应那些更细、更具体的生命挑战。但如何联动,是一个技术活。
记者观察发现,近年来,广州也在持续推动“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的救助格局。
比如,2023年,广州市民政部门联合交通部门、市慈善会推出面向困难群众的公共交通优惠方案,由慈善会出资为低保、低保边缘家庭、特困人员等对象办理“穗救易·善行卡”。自项目启动以来,已办理善行卡逾4100张,累计优惠乘车费用约250万元。

再比如说,近年来,广州建成了69个“穗救易·共助空间”综合救助服务平台,形成覆盖市、区、镇街、村社区四个层级的“共助”网络,累计收集困难群众各类需求近3000宗,处置率达99%以上。与此同时,各区围绕“一区一品牌”建设“如愿行动”“困难群众爱心帮扶”“微心愿”“1:1社会救助项目”等服务品牌,累计为困难群众提供救助服务逾20万人次。
共助空间把各类资源汇集到一个载体上。图为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云助福共助空间。
此外,2025年5月,广州市民政局联合水滴筹启动“水滴共助”项目,面向广州户籍因病导致个人自负医疗费用较大的重(大)病患者或其他有特殊就医需求的困难群体。自项目启动以来,已为30多名大病困难群众和有特殊就医需求的群众链接社会救助帮扶资源,共计筹集善款逾50万元。
对因病产生大额自负医疗费用的困难群众而言,政府救助可以提供制度性兜底,社会互助则可能成为补充支持。两者并不是彼此替代,而是在不同层面回应困难家庭的复杂需求。
让善意流动起来,看见具体的人
如今,社会讨论起“社会救助”时,关心的已不再是简单的物资救助。面对人口规模大、流动性强、资源多元的复杂环境,如何深化救助服务内涵,从被动“发现困难”主动转向“精准纾困”,力求将每一位困难群众面临的具体难题逐一解决,提供更加细致、更有温度的救助服务,已成为一座城市的重要发展课题。
事实上,困境并非总以单一的“缺钱”呈现,它可能是一场大病后的长期负担,是失业后的收入中断,也可能是一个外来务工家庭同时被住房、教育、医疗和就业问题挤压。而面对困境,人们不仅需要被托住,更需要韧性的激活。
对此,广州不仅坚决守牢基本生活保障底线,更主动向前延伸服务触角,将救助从“稳住情况”升级为“纾解困难”,不断通过精准识别每一户的具体堵点,逐一解决、综合施策,确保困难群众面临的深层问题得到实质性化解。展望未来,如何推动人可以在城市的善意的支持下往前走,也是广州下一步值得继续深化的方向。

精准识别解决的是“谁需要帮助”,及时救助解决的是“困难不能拖延”,而协同救助要回答的,是“一个人怎样真正走出困境”。当政府兜底、慈善帮扶、社工参与、志愿服务、社区支持和市场资源能够围绕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具体家庭形成合力,救助就不再只是一次待遇发放,而可能成为重新连接生活的起点。
从已有实践看,广州正积极将公益慈善资源、社会组织资源和社区服务网络接入社会救助体系,构建起多元协同、共建共享的救助格局。下一步的关键,不只是有没有资源,而是这些资源能否被有效识别、精准匹配、连续转介。
一个困难家庭可能需要的不是某一项单独服务,而是一组组合支持:先解决眼前的生活压力,再评估疾病、就业和子女教育等问题,随后由不同主体接续介入。因此,一座城市能否进一步打通社会多方资源的联通和协作,让不同的社会力量进入到一个系统里,着力提升识别灵敏度、匹配精准度和转介顺畅度,让善意流动起来变得尤为重要。

也是当善意可以流动,并汇集到适应的场景,复杂处境才有可能被一一解决。而这也要求社会救助从“按项目供给”进一步走向“按人的处境整合资源”。基层工作人员、社工机构和社区组织的作用因此变得更加重要。他们不仅要核实收入和财产,也要看见一个人真实的生活挑战:他为什么申请救助,最紧迫的问题是什么,哪些困难可以通过政府政策解决,哪些需要慈善资源补位,哪些需要长期陪伴和能力恢复。
在这个过程中,政府提供底线保障,社会力量补充弹性支持,专业服务帮助识别并解决问题,社区关系则让人的韧性,重新得到激活。当一线专业价值被看见,而每个人都可能在“善意”中找到困境的出路,社会救助中的“社会”二字才真正显现出来。
而一座城市有了这样的底气时,便也拥有了乘风破浪,向上向善的发展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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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苏赞 通讯员:林丽玲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林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