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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摄影不再相信“一张照片”,观看被重新发明
2026-06-17 23:41:17
广州日报新花城

2026年6月11日

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离开了

享年89岁

艺术界失去了一位伟大的画家

而摄影界

失去了一位始终对摄影保持怀疑的人


David Hockney, 1937.7.9~2026.6.11

Photo by Richard Schmidt


他画泳池、画阳光、画朋友

也用数百张照片

重新拼接我们观看世界的方式

在摄影不断追求“决定性瞬间”的年代

霍克尼却反复追问:

如果真实世界从来不是一个瞬间

那么摄影为什么只能是一张照片?


于是

他把时间拆开

把空间打碎

把视线重新缝合

那些由数十张、数百张照片组成的拼贴作品

最终成为20世纪最具启发性的摄影实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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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持 / 李 鑫


今天GZphotos·「ONE」专栏

让我们重新认识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

不是作为画家

而是作为一位不断挑战摄影边界的人


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和他的宝丽来


20世纪60年代以来,摄影在霍克尼的艺术实践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他最初使用宝丽来和小型相机记录家人、朋友、假期和旅行,并将其作为绘画创作的习作辅助直到后来,他意识到大多数照片捕捉到的决定性瞬间呈现出的是一种静态的视角,这与我们实际感知世界的方式截然相反。


相机只能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它拥有一个镜头、一个视点、一个瞬间。而人的观看却完全不同。


我们的目光不断移动,视线在空间中来回游走。看一个房间时,我们先看到窗边的光线,再看到桌上的杯子,随后注意到墙上的挂画,最后才在脑海中形成对整个空间的印象。我们是在时间中观看空间,而不是在一个瞬间看见全部。


这让霍克尼越来越不满足于传统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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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斯滕贝格广场

1985年8月7日—9日



梨花公路

1986年4月11日至18日


1980年代初,霍克尼开始尝试一种新的方法。他使用宝丽来相机围绕同一个对象连续拍摄,再将这些照片一张张拼接起来。随后,他又改用35毫米胶片相机,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不同时间反复拍摄同一个场景,然后像拼图一样将它们重新组合。


我开始非常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凝固的瞬间对我来说非常不真实。照片不像绘画那样充满生命力,我意识到这是因为照片的本质决定的。想想伦勃朗,他会花几个小时审视自己的面容,把所有这些时间都倾注到你即将看到的这幅画作中——这幅画所蕴含的时间自然远远超过你所能给予的。而照片则恰恰相反。它只是瞬间的定格,所以即使你只看了四秒钟,你观察它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了相机实际拍摄的时间。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你越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越觉得这是一个可怕的缺陷。绘画则不存在这个问题。
——大卫·霍克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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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的伊恩

1982年3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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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上的阳光

1982年4月13日



静物:蓝色吉他

1982年4月4日

与传统全景摄影不同,霍克尼并不追求无缝衔接。他保留照片之间的缝隙、重叠和错位,同一个人物可能在画面中出现多个姿态,同一条道路可能拥有多个消失点,同一个空间则同时包含不同时间的痕迹。

这些看似“不完整”的碎片,共同构成了一个比单张照片更接近真实感知的世界。



尼古拉斯·怀尔德研究毕加索

1982年3月24日



西莉亚

1982年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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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克与霍莉

1982年7月20日


1982年的《我的母亲,约克郡博尔顿修道院》便是这一探索的重要代表作。作品由数十张宝丽来照片组成,画面中的母亲安静地坐在乡间长椅上,但观者看到的不只是一个被定格的人物,而是一段持续发生的时间。视线在不同照片之间移动,仿佛正在经历霍克尼当时观看母亲的全过程。



《我的母亲,约克郡博尔顿修道院》

1982年11月



立体主义试图突破单点透视,用多个角度同时描绘一个对象。而霍克尼则试图用摄影完成同样的事情。他将时间重新带回摄影,让照片不再只是一个瞬间的记录,而成为观看过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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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1982年12月



自画像

1986年7月


1985年创作《约克郡布拉德福德》时,霍克尼站在升降平台上拍摄数十张照片。由于当时仍是胶片时代,没有数码预览,也无法即时查看拍摄结果,他只能依靠记忆记住每一次取景的位置。直到照片冲洗完成,铺满工作室地板时,整幅作品的结构才逐渐显现出来。


大卫·霍克尼拍摄国家摄影、电影和电视博物馆的木工

1985年7月18日 © 科学博物馆集团



大卫·霍克尼组装国家摄影、电影和电视博物馆的木工

1985年7月20日 © 科学博物馆集团



霍克尼作品《博物馆木工》局部

© 科学博物馆集团



霍克尼作品《博物馆木工》局部

© 科学博物馆集团


这种近乎手工拼图般的创作方式,在今天看来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但正是这些实验,让霍克尼成为数字时代到来之前,最早重新思考摄影本质的艺术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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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字游戏

1983年1月1日



漫步在龙安寺的枯山水庭园

1983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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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台

1984年7月1日



绘画颜料手推车

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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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

1985年


今天我们熟悉的全景模式、数字拼贴、多图叙事甚至AI生成图像,都在某种程度上延续着霍克尼当年的问题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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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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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拼贴作品时,都会觉得它们像是“没拼好的全景照片”。但事实恰恰相反,霍克尼并不追求把影像拼得天衣无缝,他刻意保留错位、重叠与视角差异,因为这些“不完整”的痕迹,正是观看本身的轨迹。


霍克尼的摄影拼贴,是他对抗“凝固瞬间”的方式,也是他重新理解观看的路径。他将相机视作一种解构人类视觉机制的工具,并尖锐地指出了传统摄影在透视上的先天局限:“摄影是可以的,如果你不介意用一个瘫痪的独眼巨人的视角去看世界——只捕捉一个瞬间。但现实生活从来不是这样的。”


在他看来,传统摄影忽略了人眼真实的观看状态——不断移动、跳跃与修正。而拼贴,正是对这种观看方式的模拟与重建。他并不是把照片简单拼在一起,而是把“观看的过程”重新组织起来。


对于普通摄影爱好者来说,霍克尼最重要的启发,并不是学习如何制作拼贴画,而是重新思考“看”这件事本身。


摄影不一定只是按下快门的瞬间,一张照片的价值,也不必完全依赖那个“决定性时刻”。我们可以围绕一个场景反复观察、反复拍摄;可以记录光线如何移动、人物如何变化、空间如何展开;甚至可以把多个瞬间并置,让时间在画面中重新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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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梨花公路》的霍克尼


霍克尼提醒我们,世界本来就是流动的。时间、空间与记忆,从不曾停留在一个固定的画框里。摄影的意义,也许不只是冻结瞬间,而是帮助我们重新理解——我们究竟是如何看见这个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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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大卫·霍克尼!



图/大卫·霍克尼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李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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