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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追萤”笔记:守护萤火虫,就是在守护童年
2026-06-08 15:06:14
广州日报新花城

导语:曾几何时,夏夜流萤是国人刻在记忆里的童年标配,可在高楼连片的现代都市,绝大多数城里人,或终生无缘一见萤火。

在广州,有一群零零后年轻人扎根山野,连续多年追踪本土萤火虫种群,在山林暗夜中,成为“替萤火虫说话”的人。从2024年结识他们起,广州日报记者也有幸持续三年跟随他们去探访城市里的萤火。为什么“观萤”会让我们如此着迷,今年,我们不想仅局限于科普,更多来说说“观萤”这件事。


从小到大,生活在城镇里的我,只在绘本和影视剧里见过萤火虫。想象中的萤火虫,是一种形似蜜蜂、翅羽如蝉翼的美妙生物。

直到2024年起,因为一次生态采访,我结识了扎根广州本土的自然科普组织「自然折叠」,跟着一群“00后”的孩子们,我第一次踏入藏在城市缝隙里的原生林地,也就此开启了与萤火虫亲密接触的时光。之后连续三年,每逢萤火虫活跃季,我总会让「自然折叠」的小伙伴们带我去到广州的近郊林间,一同“追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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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进山观测的那个夜晚,是“惊心动魄”的。那天,我们涉足的是一片还未曾开发的林地,一路溯溪而上,几番辗转,「自然折叠」的嘉辞便将我们带到了一片近乎被树叶遮住天光的林间。最先扑面而来的是黑暗,以及空气里裹挟着近似柠檬草香气的植物芬芳。嘉辞分给我一支红光手电筒,面对我的不解,他告诉我“这类红光既可以探路,同时对动物,尤其是萤火虫的干扰最小”

灯光打开,我才发现小径上铺就有约莫七八层落叶,一些身披彩芒的甲虫被我们的脚步惊扰到,便在落叶堆里开始疯狂逃窜。还没等我克服对虫子的恐惧,身边有人低声喊了一声“有萤火虫”,大伙儿便兴奋起来,开始往林子深处走去,随着夜愈暗,眼前的光点也变得丰富起来,乍一看,我们周围几乎有几十只萤火虫!

萤火虫调研,需要记录萤火虫的种类和数量,而这才是整场“追萤”里最有趣的地方!嘉辞告诉我,在广州的萤火虫种类竟然有20多种,他们竟然仅凭对萤火虫的光亮观察就可以分辨出萤火虫的类别来。“不同萤火虫的发光方式不同,有的是黄光,有的是绿光,有的光像常亮‘灯泡’,有的则是像呼吸一样存在低频脉冲……”

为了确认信息,有时,他们也会尝试抓住某只萤火虫来进一步观察,并记录下它的形态、性别后再放生。这也让我得以第一次见到萤火虫成虫的模样——原来褪去文学滤镜,真实的萤火虫,长得并不算“超脱凡尘”,反而更像是“行走的瓜子壳”

不过更对我形成“冲击”的是萤火虫的一些“冷知识”——在小道两侧的叶片底下,小鸽找到了几种萤火虫幼虫,想不到这一软体动物的童年形态完全谈不上“可爱”,乍一看和屁股会发光的毛毛虫没什么两样;它们的饮食习惯就更与传说中的“餐英饮露”大相径庭,而是以吃蜗牛、蚯蚓等为生的妥妥的“肉食者”……


萤火虫幼虫啃噬蚯蚓(by小熊猫)

可打破童话幻想的同时,你依然会深陷于萤火虫独有的脆弱浪漫:这个一生会经历卵、蛹、幼虫、成虫不同阶段,且成虫形态只有1-2周的小生命,竟然全生命周期都能发光。璀璨微光贯穿一生,性命却如此单薄易碎,夜幕之下,林间微光此起彼伏,看着点点微光,我既有一种“不敢高声语”的雀跃,如同在黑夜中探秘到一弯耀眼的宝藏,又有一种“犹怜草木青”的生怯,像是触摸着沉睡中婴儿的香甜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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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研结束,我写下第一篇广州本土萤火虫生态稿件,也开始爱上“追萤”。此后每一年的夏日晚晴天,萤火虫繁育季一到来,我都会跟随「自然折叠」的队员穿梭山林。并渐渐从生态指示物种的视角,重新读懂萤火虫对于一座城市的分量。

作为典型的环境指示型生物,萤火虫的种群数量、物种丰富度,直接映射着区域水土、植被与生态健康程度,萤火虫变少、物种单一,本质是城市生态发出的预警信号。

2025年,我们前往火炉山森林公园开展调研,但最终数据并不理想:「自然折叠」成员小鸽整理的观测笔记清晰记录了一些变动,相较2024年同期,园内萤火虫成虫、幼虫种群数量均下滑,物种多样性大幅缩水,曾经常见的拟纹萤、穹宇萤等逐年锐减,整片林区九成以上个体都是适应力更强的黄宽缘萤。

今年5月,我们在华南植物园也开展了监测。嘉辞告诉我,受早春异常高温影响,今年入夏时间提前,萤火虫孵化周期似乎也随之前移,往年五六月份才大规模出没的虫群,今年四月中下旬便陆续现身。


华南植物园内萤火虫

我们在园区内观察到的萤火虫存量也较为可观,这背后也离不开植物园的生态修复。此前连续两年,园区曾开放夜间夜游项目,大量游客涌入栖息地,闪光灯滥拍、随意踩踏植被、围堵虫群,过度人为干扰重创萤火虫原生环境。为此2025年5月起,园区便关停了夜间常规游览,并集中实施栖息地修复、本土虫源保育工作等。

但尽管总量在线,这群关注萤火虫家族的“小孩哥儿”们却依旧忧心:整片园区搜寻数日,除了黄宽缘萤、宽胸熠萤两个成虫品种,他们几乎没有发现其他的萤火虫品种。这意味着,二十余种本土萤火虫,超一大半都已隐退城市公园。

萤火虫多样性的减少,是气候变化、城市化改造以及人为干扰等多重作用的结果。

一方面,越来越频繁的极端天气出现,是制约萤火虫繁衍的第一道枷锁。萤火虫幼虫长期栖身潮湿土层,对降水、温湿度变化极度敏感,持续干旱、连绵暴雨、短时超强降雨等,都可能会大批量扼杀土中的幼虫,或者影响萤火虫的繁育节律。

另一方面,人为主导的城市建设,也在一步步压缩萤火虫的生存空间。在进入萤火之森之前,我从未想过,许多看似让城市更安全、更整洁的作业方式,比如更明亮密集的路灯,更规模化的翻土、犁地、林地清理,以及为让城市更“美”的灌木草本更换……这些作业,都有可能让萤火虫们被迫“搬家”,甚至可能伤害到原本栖息在土壤中的萤火虫幼虫。“黄宽缘萤或许是适应能力更强的那一类,这也是为何,在广州的城市公园里,我们见到的90%以上的萤火虫,都是黄宽缘萤。”嘉辞告诉我。

但好在也有一些令人惊喜的转变正在发生。在华南植物园,我们就发现观萤人群的变化:翻越围栏的人少了,询问和劝阻的声音多了;拿闪光灯拍照的人少了,自觉关掉手电筒的人多了;在萤火虫栖息地内摆拍的人少了,小声科普萤火虫习性的人多了——关于萤火虫的公众科普在发挥作用,而这一刻的到来,永远不嫌晚。

 3

我们保护萤火虫,究竟是为了保护什么?在三年的“追萤”过程中,我找到了许多不同的答案——

对于「自然折叠」的小伙伴们来说,萤火虫的闪烁是“来自自然的呼吸”,是“生命与生态互动的方式”,保护萤火虫,就是保护自然和生态;

对于我来说,我所贪恋的则是追萤过程中的每一场“夏日出离”、每一次“原野唤醒”;

我还曾听到过一个更棒的答案,是来自于一个有着20年观萤经验、如今从事自然生态研究的广州男孩,他告诉我,之所以自己也会参与保护萤火虫,其实就是在保护自己和下一代人的童年

星光落地,萤火归城。或许我们难以再见萤火遍地飞舞的盛景,但只要城市林间始终有微光闪烁,往后的孩子或许不必只在书本里,认识提着灯笼的夏夜精灵。


最后,我也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欢迎大家转发稿件,

并写下你和萤火虫的故事,

我们将选择其中五位广州的读者

赠送两本【自然折叠】的观萤手册折页

希望你也可以带上你的小伙伴

一起“留下”童年~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程依伦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程依伦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周伟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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