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电视剧《太平年》掀起热议。这部以吴越国纳土归宋为主线的正剧，将目光投向唐宋之间的五代十国 ——一段山河破碎、政权更迭却也暗藏文明微光的历史。剧中钱弘俶、赵匡胤等等有血有肉的人物塑造，也让观众不禁追问：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时代？战乱频仍后为何能最终走向太平？

5 月30 日上午，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教授、《太平年》历史顾问葛焕礼教授做客羊城学堂，从藩镇根源、军阀崛起、政权更迭、分裂格局到统一之路层层拆解这段纷繁复杂的历史，带领观众穿越千年风云，读懂乱世困境与和平智慧。

乱世中的博弈与平衡

历史的发展，总有一些关键性节点。“黄巢起义就像一根导火索。”葛教授说，“五代十国最初的分裂割据者，几乎都是从镇压黄巢起义或是从黄巢军中走出来的军阀。”朱温、李克用、李存勖、杨行密、钱镠等均在其列。讲到黄巢起义，葛焕礼教授还提了一个稍显冷僻的人物——秦宗权。秦宗权原为唐朝将领，后投靠黄巢，他先降黄巢，黄巢败后仍称帝建“大齐”，其军队所到之处屠戮殆尽，更因缺粮将人肉熏制为军粮。 “电视剧《太平年》开篇呈现的那种惨状，并非全然是艺术夸张，而是有真实史料依据。”葛教授说。

五代十国堪称中国历史上秩序最脆弱的时段之一：社会失序、战争频仍、礼崩乐坏，是那个时代无法回避的底色。内忧外患、武将夺权构成了五代递嬗的历史逻辑，“城头变幻大王旗”，政权更迭堪称“走马灯”。然而，大乱之下也暗藏制衡。葛教授指出，五代十国并非全然无序，中原五代与南唐构成两大权力中心，其余小国合纵连横、互相牵制，形成了长达四十余年的动态平衡。

从分裂走向统一

那么，是什么让战乱频仍、以人为食、政权更迭的历史，实现由“乱”到“治”的转变？多国间的动态平衡又是如何被打破的？葛教授总结了几个关键条件：强大的中央禁军、有利的外部环境、恢复发展的经济、解决藩镇问题的制度……

五代十国是“武夫当国”的时代，要打破平衡，必然需要出现一个极强的力量，强大的军事实力是其一。后周世宗柴荣经高平之战整顿军队，淘汰老弱，建精锐禁军；赵匡胤进一步强化禁军实力削弱地方藩镇。与此同时，外部条件上，契丹内乱、国力衰退，北汉弱小，使得北宋无后顾之忧；经济上，后周鼓励垦荒、轻赋安民，宋收回地方财权行政权，从根源上杜绝割据局面。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和平的政治智慧。吴越国经多番权衡下纳土归宋、赵匡胤以怀柔手段杯酒释兵权，都体现了以和平方式结束分裂、减少战乱牺牲的智慧。

“AI终究无法取代历史学研究”

在讲座互动环节，现场观众踊跃提问，围绕AI时代的历史研究、影视剧的历史真实性以及宋代权力交接等话题与葛教授展开了深入交流。

一位观众首先抛出了一个颇具前瞻性的问题：如今用AI搜索历史信息常常会发现AI会自己编造史料，如果不熟悉原始文献很难分辨，未来是否会导致历史认知的混乱？葛教授坦言，AI“瞎编”的根源在于其掌握的史料库尚不充分，大量古籍数字化成果因利益分割等原因未向AI完全开放。但他也指出，随着资料库的逐步开放，AI的自主能力会大为增强，不过它终究无法取代历史学研究。“对于AI来讲，问题的深度决定了它回答问题的情况。而历史学研究是经过一代代积累的问题意识不断向前推进的，学者提出的前沿问题，AI目前难以自主生成。”

对于影视改编如何平衡虚构和史实这个话题，葛教授则表示，电视剧是艺术创作，毕竟不是纪录片，文艺工作者在守住历史大脉络、尊重史实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艺术加工无可厚非。葛教授举例说，“烛影斧声”在历史上是一桩疑案，但电视剧的处理非常高明，它不给出明确结论，让观众自己去判断，给大家留下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付迎红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丁钰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