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二楼拐角的哭声——一位护士长与一个女孩的五年守望

5月12日，护士节。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脑科医院门急诊科护士长江妙玲的手机亮了。

是小琳（化名）妈妈发来的微信：“江姐，护士节快乐！小琳在澳大利亚一切都好，她让我一定要转达对您的感谢。没有您，就没有她的今天。”

江妙玲看着屏幕，笑了。今年，是她护理生涯的最后一个护士节。37载春秋，即将画上句号，而这份跨越五年的温暖牵绊，恰似命运送给她的最好礼物。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深秋的下午——如果不是那一场循声而至的相遇，也许就没有今天这个故事。

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脑科医院门急诊科护士长江妙玲

第一次相遇：二楼拐角的哭泣声

2021年11月24日14时30分，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脑科医院门诊楼，江妙玲像往常一样逐层巡视。作为门急诊科护士长，她习惯每天走遍每一个角落——不只为了检查工作，更是为了及时发现那些需要帮助却不知如何开口的人。

走到二楼拐角时，一阵压抑的哭泣声隐隐传来。江妙玲循声缓步查找，看见一名女孩蜷缩蹲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低声哭泣，肩膀不停地颤抖。旁边站着一位中年妇女，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疲惫。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子，轻声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母女俩同时抬头。女孩的眼睛红肿，看到陌生人靠近，立刻生出戒备，语气执拗地喊道：“你走开，不用你管！”母亲也面露无助，带着一丝戒备委婉回绝：“没事，谢谢你。”

这样的反应，江妙玲并不陌生。在精神专科医院工作多年，她知道，真正的帮助往往从被拒绝开始。她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缓缓蹲得更低，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平齐，放柔语气，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这里人来人往，嘈杂的环境会影响你的心情。不如跟着阿姨去安静的房间，把心里的烦恼说出来，看看阿姨能不能帮你，好不好？”

母亲听后连忙附和：“对对，妈妈也有些累了，我们跟着护士阿姨去坐坐、休息一下。”

在江妙玲不断地温柔安抚与耐心劝说下，女孩终于抬起泪眼，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信任：从拒绝到敞开心扉

母女俩跟随江妙玲来到心理治疗室。待情绪平复后，她们敞开了心扉。

女孩叫小琳，潮汕人，17岁，正在读高二。繁重的学业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长期失眠，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母亲希望她住院接受治疗，可小琳内心十分抗拒，母女二人因此产生矛盾，在医院的角落里双双情绪崩溃。

江妙玲没有急于给建议，而是分别为小琳和她的母亲进行了一对一心理沟通与情绪疏导。一个多小时后，母女俩的情绪慢慢平复，愿意先前往门诊就诊，遵从专业医生的诊疗安排。

当日16时许，小琳母女再次找到江妙玲，告知医生评估后不建议住院治疗，只需居家调理，家人多沟通陪伴，配合适度运动改善睡眠状况，一周后返院复诊即可。

“我当时给她们提了一个建议——每周召开一次家庭会议，一家人互相分享一周内的喜怒哀乐，借此拉近家庭成员距离，化解隔阂、增进理解。”江妙玲回忆道。小琳妈妈欣然采纳了这个建议，随后带着心态舒缓的小琳安心回家。

但江妙玲的关心，并没有随着她们离开医院而结束。

第一周，小琳妈妈通过微信向江妙玲反馈孩子的近况——小琳开始学着通过晚间适度运动舒缓身心、释放压力，长期困扰她的失眠问题得到了明显改善。第二周，妈妈误用了小琳的充电器，这件小事引发了她的情绪失控。得知情况后，江妙玲通过线上沟通，指导小琳妈妈运用巴林特小组沟通方法，引导小琳合理宣泄负面情绪，同时借助家庭会议，一家人复盘事件经过，让孩子学会从不同角度看待问题。

“小琳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孩子，她喜欢文学，语言表达能力很强，但也因此更容易钻牛角尖。有时候她觉得所有人都不对，只有她一个人是对的。”江妙玲说，“我就告诉她，试着换位思考一下。”

在持续一个多月的家庭沟通调理后，小琳妈妈发来消息：她收到了女儿亲手写的感恩信。孩子的性情发生了明显转变，懂得体谅家人、关心他人，真正实现了成长蜕变。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次危机：三个小时的深夜电话

小琳休学一年后，重新回到学校读高三。她要求在学校附近租房住，说室友太吵影响她睡觉。小琳妈妈觉得女儿需要学会与同学相处，便没有答应。母女再次陷入僵局。

“那天晚上，小琳打电话来，情绪很激动。”江妙玲回忆道，“我马上稳住她，让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然后让她妈妈赶紧从潮州开车去汕头。”

小琳家在潮州，学校在汕头，开车要一个多小时。那天晚上，江妙玲在电话里陪着小琳，一聊就是三个小时——从晚上9时多一直聊到午夜12时多。

“我跟她分析，你先让自己安静几分钟，不要太急。你不是很喜欢文学吗？你试着把心里的感受写下来，或者试着从妈妈的角度想一想。”江妙玲说，“她不挂电话，我也不挂。我知道，那个时刻，她就是需要有人陪她。”

这样的事情，在随后的一年多里发生了好几次。有时候是凌晨，小琳跟老师同学发生冲突了，打电话来；有时候是深夜，小琳妈妈无助了，也打电话来。

“其实我不想加患者微信的。”江妙玲坦诚地说，“因为我不是她的主治医生，但她妈妈在潮汕，过来广州确实不方便，作为一名母亲，看着这些小女孩，我真的很心痛。我实在拒绝不了一个患者的求助。”

第一次喜悦：她考上了大学

2023年7月，江妙玲接到小琳妈妈的报喜电话——小琳考上了重庆的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