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颖琳是一名在南方医院感染内科肝脏肿瘤中心工作了十六年的护士，在这十六年间，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更见过了太多的无可奈何。

南方医院感染内科肝脏肿瘤中心护士袁颖琳

她还记得那天下班回家，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工作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她条件反射地想，应该又是某位患者的感谢信吧？点开一看，手指停住了，竟然是冯女士的，当时，她已经病入膏肓，救护车送她返回千里之外的故乡，她没有力气握笔，委托丈夫一字一句替她写下了最后的话。

南方医院感染内科肝脏肿瘤中心收到的感谢信

手指划着手机，袁颖琳的鼻子有些发酸，思绪被拉到好几年前。记得初见她时是个盛夏，那天她拿着住院单来办住院，在络绎不绝的人群里，她身材高挑，画着淡妆，衣着与举止得体，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利落与从容，说话语气也很平和。

当时，袁颖琳并没有格外关注她，“于我而言，她不过是众多患者的其中之一，我们萍水相逢而已，我上着班，她住着院，我是护士，我用专业与责任护理她，她回报我感激的笑容，我不过是每天重复做好我的本职工作，打针、发药、写病程记录……”袁颖琳回忆说。

直到有一天，袁颖琳给她输液时，她笑着拒绝打针，似乎能看出，她虽然是微笑着的，但眼神里满是抗拒，微笑只是她的涵养，抗拒才是她的本意。于是袁颖琳问她，“怎么不想打针了？”她还是笑着，语气有些无奈：“行将就木的人，打不打有什么区别？”袁颖琳顿时哑然，但心里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因为她意识到：科里的这些患者，虽然大多表面看似在微笑，一脸无所谓，甚至在医护人员面前表现出乐观与开朗，那些强颜欢笑应该都只是他们戴着的面具，面具底下，却是一颗早就被恐惧与绝望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自此之后，袁颖琳对她多了些关切，她逐渐愿意与人沟通。原来冯女士本来有着幸福的家庭，体面的工作，但是死期却突然摆在了面前。袁颖琳劝慰她说：“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不像以前，说到肝癌，就感觉活不了几个月了，现在很多发现得早，治疗方法多，最主要的是，现在的肝癌，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慢性病。”她的眼睛亮了，“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袁颖琳给她列举了很多病例，后来这些患者甚至与她成为了战友，一起肩并肩，相互鼓励，对抗病魔。冯女士渐渐在黑夜里被点燃了一盏希望的光。

经过切除治疗之后，她一直定期复查，每次见到袁颖琳都是笑意盈盈的，像个老朋友一样。直到2021年左右，冯女士的肿瘤复发了，医生开始给她做消融手术，加上靶向、免疫治疗。这样的治疗并不好受，消融做了几次，伴随各种并发症，发烧、疼痛、恶心，靶向药吃了之后出现了手足皮肤反应，尤其是冬天，加上天气干燥，破溃的皮肤，又干又疼，她说：“小袁，我这手有时候像把小刀在割……”袁颖琳与同事们贴心地告诉她手足保湿小技巧，配合涂抹尿素软膏加臭氧油；她爱美，于是建议她可以戴个手套，她戴上之后开心极了。

有年夏天，科里一位护士去了趟西藏，回来后说起风景之美胜似不在人间。冯女士听得心神荡漾，袁颖琳在旁边无心地说起：“人生本来就有很多美好，但是世俗牵绊着我们，穷极一生，我们估计也体会不到。”或许是护士们的无心之举启发了冯女士，她跟病友老朱一拍即合，接下来，在浩瀚的戈壁，在五台山，都留下了她们的足迹。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她的脚步放慢了，不过冯女士说：“我的心却越来越满了，我以前怕死怕得要命，但是现在渐渐了悟，死亡不是狼狈的溃败，而是生命最庄重、最必然的毕业典礼。我们所有的经历，都是为了在这场典礼上能心怀坦荡，了无遗憾。”

袁颖琳与同事护理中

后来，冯女士多次住院、出院，直到袁颖琳与同事们最难忘的八月底的那一次。冯女士由丈夫推着她进入护理站，浮肿，皮肤眼睛黄染，吃不下东西，后来几天情况越来越糟糕，甚至呕吐出来的东西有了咖啡色和暗红色，血红蛋白也开始下降。意识到自己走在生命归途的冯女士轻声：“这个季节，我们家乡的桂花开了，好想回去看呀！”丈夫与医护的眼神对上，心下明白，于是医护提议“要不洗个澡洗个头怎么样？换身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衣服？”冯女士开心地笑了：“好呀！”轻柔的动作与氛围，仿佛不是在永别，而是在等待下一次的重逢。

冯女士的救护车走后，袁颖琳与同事们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在他们心里，她不仅仅是患者，更像是多年的好友，内心满是失去一位老友的唏嘘、惋惜与无奈。

12345转给南方医院感染内科肝脏肿瘤中心的工单

然而，当冯女士的感谢信通过12345转达到手，却让袁颖琳与同事们意识到，对患者的日常关爱，在他们心里能掀起巨大波澜，甚至能让她正视和接受死亡这件事。

“患者从来不是一个病历上的编号，他们还是某些人的妻子、丈夫、爷爷、奶奶……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把药打进血管里，还要把光照进心里，走入他们的内心。”袁颖琳说，一句句轻声问候、一次次耐心倾听、一回回俯身整理被角，当技术抵达边界，人性的温度在闪闪发光。我们无法挽留生命流逝，却能在有限时光里，以尊重为底色，以共情为笔触，为他们勾勒出有尊严、有温度的生命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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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何雪华 通讯员：屈理慧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何雪华 通讯员：屈理慧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何雪华 通讯员：屈理慧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李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