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语电影很久没有这样的高分了”……
要说“五一”档电影中的黑马是谁?《给阿嬷的情书》(以下简称《阿嬷》)无疑是最让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一)
说是意料之外,是因为它在一众“五一”档大片中宛如小透明——前期几乎零宣发,排片也少得可怜(仅在6地上映)。可正是这样一部既无明星也无流量、片名还像是“谈情说爱”的“小制作”,却在豆瓣开分9.0(超6万人评价),不仅在“五一”档中一枝独秀,还成为该平台今年以来评分最高的华语电影,更有不少人直接将它预定为年度最佳影片。

而在情理之中,也是因为它确实拍得好——素人演员说着地道乡音,市井日常流淌朴素人情,泛黄纸页承载滚烫人心……这部由头到尾都“潮味满满”的方言电影,没有刻意煽情,却以质朴而真诚的表达,将那段尘封岁月里的侨批往事,拍得入情入理、直抵人心。
回到故事本身,其实《阿嬷》的叙事并不复杂——潮汕阿嬷叶淑柔的孙子阿伟欠债后,试图找到当年过暹罗、如今成富豪的“阿公”,结果发现与阿嬷书信往来半生的“阿公”竟另有其人……在这样相对简洁的故事框架下,影片很聪明地将悬疑感拉满:先给观众塑造出一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形象,让观众随着阿伟一路追寻,在探索中挖掘更多被岁月掩埋的真相,从而层层推进剧情走向。
然而,真正支撑起这部电影的,并不是悬疑本身。毕竟,光靠悬疑是撑不起这样一部将近两小时的电影,也难以打动人。而《阿嬷》给出的答案是“真诚”。
(二)
唯有真诚最得人心。《阿嬷》的真诚,首先体现在故事的“选材”上。
一个好故事,离不开好的素材,那《阿嬷》的素材从何而来?根据导演蓝鸿春的自述,这个故事的萌芽,始于自己在拍摄纪录片《四海潮味》时,带领团队走访东南亚各地老华侨时听到的故事,“他们回忆里那些关于家人、关于故国的故事,真的听一个心里就酸一下。”
而在一次次采访、听了数百个海外华人的故事之后,“《给阿嬷的情书》这个故事,就自然而然地萌芽了”。影片中那些令人倍感亲切的情节,如“长信遗失”“寄送腊肉与自行车”等,许多都来自长辈口述的真实往事。

当然,这些故事之所以感人,除了扎根于真实生活之外,还因为这段下南洋的历史足够分量。
“无钱无米无奈何,背个包袱过暹罗”,一句潮汕歌谣,道尽无数侨乡背井离乡的艰辛与无奈。在那个动乱的年代,许多人为了生计,只能告别父母妻儿,登上一艘前途未卜的船,来到异地他乡谋生。
所谓“过番”,从来不只是一次简单的远行,更像是一场拿命运作赌注的漂泊。有人客死异乡,有人数十年不得归家,也有人终其一生,只能靠一封封侨批维系对故土与亲人的思念。
也正因此,《阿嬷》里的情感才格外有分量。影片的底色虽苦,但它并没有刻意渲染苦难,相反,它在克制中加入了不少生活化的幽默,让沉重的离散故事多了几分烟火气。也正是在张弛有度的叙事里,那些泛黄信纸中的牵挂与等待,才更显动人。此外,这些关于漂泊、乡愁、亲人分离与落叶归根的情感,本就深深埋藏在许多人的家族叙事中,更是华人社会共同的时代记忆,观众的情绪“一点就着”,也就不足为奇了。
(三)
那么,这些好故事又该如何讲好?侨批,无疑是最佳媒介。
作为海外华侨“银信合一”的特殊载体,侨批不仅贯穿着影片叙事主线,更承载着侨胞先辈下南洋的奋斗史与家国情。
与导演听故事时感到心酸的心境相同,这一封封侨批同样让人“看一封,泪一封”。正如影片中出现的“见信至切赎回吾女回家”,便改编自真实侨批内容。短短一句话,既无铺陈也无煽情,却字字如千钧,让一位焦灼、愧疚而又无能为力的父亲如在眼前。
事实上,在那个“车马邮件都慢”的年代,侨批是维系海外侨胞与家乡亲人情感的重要纽带。有人靠它报平安,有人借它寄乡愁,也有人把一辈子说不出口的话,都藏进薄薄几页纸里。一纸侨批,既是家书,更是“情书”——写满了对父母长辈的孝敬之情,对妻子的思念之情,对子女的舐犊之情,对祖国家乡的眷恋之情。
当然,文字是平面抽象的,影视是立体直观的。而为了让这些纸上的情感真正“立”起来,《阿嬷》在影像呈现上同样下足功夫。

这也不得不提影片在制作上的用心。看似小制作的《阿嬷》,却复刻出上世纪南洋唐人街的骑楼街巷、潮汕乡土的老厝院落等场景。而在着装与道具上,从暹罗的旧式三轮车到泛黄的华文课本,从南洋风格的服饰到街头陈设的商品,种种透着时代感的细节,足见制作组的真诚与用心。
另外,影片中不仅出现了营老爷、英歌舞、标旗巡游、七夕拜月娘等潮汕民俗,还有工夫茶、橄榄菜、无米粿等地道潮汕美食。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场景复刻,不仅让观众更容易沉浸于故事之中,也让那段跨越山海的侨乡记忆,变得更加可感、可信、可亲。
(四)
一个好故事,不应被埋没;一部好电影,也不该被辜负。
《阿嬷》所讲述的,从来不只是个体悲欢,更是一代广东人下南洋谋生奋斗的时代缩影,那些漂泊异乡的身影、跨越山海的思念、藏在侨批里的牵挂与守望,早已超越地域与方言本身,成为许多华人共同的情感记忆。正如导演蓝鸿春所说,“这不仅是写给潮汕阿嬷的情书,更是写给所有海外侨胞、写给家国故土的情书。”
当静静陈列在博物馆里的侨批,以光影的形式重新被展开,人们看到的,便不只是一封封旧家书,而是一代人漂洋过海的命运、一群人咬牙生存的历史,以及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断的故土情深。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文杰
图/官方海报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张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