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又一年读书月,但我们不得不正视一个普遍的现状:现代人,越来越少读书了。短视频裹挟的快节奏时代里,注意力被不断切割、拆分,碎片化信息填满日常间隙。我们习惯以刷手机消解疲惫、填补空闲,渐渐失去沉浸式思考的耐心,很难再静下心,在文字与思想的旷野里慢慢跋涉。
当然,现代人也很是苦恼,在上班、玩手机之外,怎么给精神注入更多的能量?怎么重新爱上阅读?我们去找古人们问了问,他们给出了很有趣的回答。
北宋“卷王”欧阳修,靠碎片时间“读书破万卷”
没时间读书,是现代人最苦恼的问题。其实不仅仅是你,古人也有同样的问题,古人的就业路径比较单一,所以我们现在了解到的大部分古代名人都兼具“公务员”和文人的双重身份,他们日常不仅要处理政务、上传下达,还要挤出时间来阅读、著书,不少古人都是时间管理大师。
其中,三国时期的“时间管理鬼才”董遇就提出了利用碎片化时间阅读的方法。
有一天,有人跟他诉苦想读书但“苦渴无日”(没时间),董遇微微一笑,吐出三个字:“当以三余。”
哪三余呢? “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
“三余”,泛指一切碎片余暇,比如,冬天一年中最不想出门的时候、夜晚上晚班后、下雨天不方便外出的时候,这些都是老天爷赏的阅读时间。
纵观历史,许多著名的学者都是“三余读书法”的终身奉行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北宋“卷王”欧阳修,直接坦白自己的创作和阅读时间在 “三上”:马上、枕上、厕上。
换算到现在,不就相当于我们的通勤地铁上、睡前刷手机时、带薪拉屎时吗?

图/《欧阳修知滁》
司马光则擅长利用失眠时间阅读,他强调“或在马上,或中夜不寝时”阅读和思考,不仅解决失眠难题,还能“咏其文,思其义,所得多矣”;南宋陆游更是连等饭熟的间隙,也要捧卷自娱,外卖还有30分中送达的你,不先看两页书吗?
对于古人而言,坐卧行走、餐前厕上、通勤失眠……全是读书的黄金时段,读书就像我们下意识拿起手机一样自然。每天读几页书,持续累积,不知不觉你也会“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些年流行的无论是“5%的改变”,还是15分钟微习惯,都在告诉我们:见缝插针、积少成多,细碎光阴也能攒出大收获。
ADHD 如何读书?老祖宗早有解法
近些年,互联网上挤满了怀疑自己有ADHA(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表现为无法集中注意力干一件事)的成年人,怎么专注读一本书?读完就忘,合上书大脑一片空白要怎么解决?这并非现代人独有的烦恼,古人也用尽了手段克服:
苏轼堪称“反遗忘大师”,他说:“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 意思是:书太多,人的精力有限,想什么都记住,最后什么都记不住。于是他发明了“八面受敌”读书法,强调读一本书,不追求一次性读完读懂,而是每次只抓一个重点:第一次读,专门看里面的“用兵之道”;第二次读,专门研究“水利知识”;第三次读,专门看“人物传记”……就像从八个方向围攻敌人,慢慢啃,反复读,一本书能读出八本书的精华,想忘都难。

图/马伯庸分享苏轼“八面受敌读书法”
曾国藩的方法,最适合ADHD人群,他倡导“读书不二”:一书未点完,断不看他书。用当代人的话来说,就是不囤书,也不同时读好几本,一本没读完,绝不碰下一本。他还打了个比方:“譬若掘井,掘数十井而不及泉,不如掘一井而见泉。” 就像我们刷手机,同时刷好几个APP,最后什么都没记住,不如专注一个,深耕下去,才能有收获。当下多少人有“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的苦恼,症结恰在于注意力太分散。专注一本,方能读透一本;读透一本,胜过翻阅十本。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是不少人从小听到大的道理,顾炎武可以说是这个方法的领头人,他读《资治通鉴》,手抄三遍,把书读烂了才罢休;张溥的“七焚读书法”更是发挥到极致,他读一文、抄一遍、诵一遍、烧一遍,反复六七次,直到烂熟于心。
古人这些读书之法,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深。深掘一井,胜过百坑;深耕一隅,可通全局。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最需要的不是读更多,而是记得住、用得上。与其追逐新书榜单,不如选一本经典,读它十遍,抄它一遍,让它长进你的生命里。当我们将一本书真正读透,那些字句便不再是过眼云烟,而是灵魂的底色,岁月的沉香。
同一本书,值得一读再读
社交媒体上流行一句话:“十几岁时无意间打出的那发子弹,十年后击中了二十几岁的我”,强调教育的滞后性,只有到了一定年纪有了感悟才会茅塞顿开,读懂一本书,看懂一篇课文。
年少时,觉得一本书读一遍就够了,再读就是浪费时间。但古人说:“读书不惟百遍,当换一心。” 意思是:读书不仅要多读,还要换个心境读,不同阶段读同一本书,滋味完全不一样。
就像我们小时候读《三国演义》,只觉得曹操奸、刘备仁,看的是英雄驰骋、热血沸腾;长大后步入社会,再读,才品出里面的权谋人心、身不由己;等年纪大了再读,只会叹一句“人生浮沉,世事无常”。书还是那本书,但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这就是“换心一读”的妙处。

图/《三国演义》
顾炎武会每年用三个月温习旧书,其余时间再读新书,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重新理解经典。这份“温故知新”的功夫,让学问如老树盘根,愈扎愈深,枝叶自然繁茂。
清人张潮在《幽梦影》中有一节妙喻:“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少年时,从门缝里看月亮,只窥得一角;中年时,站在庭院中仰望,得见全貌;老年时,登高台把玩清辉,月在我心,我与月融。同一轮明月,因阅历深浅而所得不同;同一本好书,因生命阶段而感悟各异。
同一本书,不同阶段品读,皆是一次自我对话与成长。日你觉得平平无奇的句子,三年后或许让你潸然泪下;此刻你略过的段落,十年后可能成为你人生的注脚。
书需重读,人需常新。时移世易,翻开旧卷,你遇见的不仅是故人,更是崭新的自己。
文/林燕、刘成玉
视频/林燕、刘成玉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刘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