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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爸妈后事的独生子女: 需要面对太多,连悲痛的时间都没有
2026-04-24 15:57:27
广州日报新花城

“爸爸去世的时候,由于还有家人来帮忙处理,很多手续没有亲身去经历,所以还没有感触特别深刻。但是到了妈妈去世时,真的是整个流程都要自己完完全全走下来,才发现其实自己连悲痛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小玉说。

80后的小玉今年47岁(虚岁),属于最早一批的“独生子女”,当她将自己处理母亲后事的帖子发布到网上,指导同为独生子女的网友如何面对父母离世时需要处理的诸多环节,引发了一万多网友的收藏。

从“死亡证明”到“注销户籍”,从“火化”到“取骨灰”,再从“领丧葬费”到“保险理赔”和继承,帖子几乎涉及了亲人去世后需要办理的方方面面。

“帖子被收藏的数字每天都还在增加,其实还是挺揪心的,每一个数字的背后一定都是一副迷茫的面孔。”小玉说。

证明自己是“独生子女”这件事

“我比较无奈的一点,就是需要证明自己是独生子女这件事。”小玉回忆,在20世纪80年代,她出生之后就一直是“独生子女”的状态,没有兄弟姐妹,但是也没有需要办理“独生子女证”的记忆。所以,过了四十多年再让她去证明自己是“独生子女”这件事,就觉得很“无奈”。

在“自证”的过程中,她才发现原来父母的结合都不是第一段婚姻,父母此前都曾结过婚,她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这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的。”

她告诉记者,实际上在她出生的那个年代,父母很多信息都可能是不准确的,比如为了能够早点工作几年,还会故意在户口本上把自己的年龄写得大几岁,也有的为了得到一个城市的户口或工作机会就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假结婚,然后又离婚。“所以当拿着这份可能不大准确的户口簿的资料去对接时,人家也不会直接承认它的真实性。”

她告诉记者,在那个年代,父母、外公外婆他们盖的房子可能都是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一个本子上的,所以,当这代人去世之后,如果在没有生前立好遗嘱的情况下,他们的子女大多都会面临着一些产权纠纷的问题。

“比如他们可能会面临着和我一样,必须证明自己是独生子女,到底是不是唯一继承人之类的问题。”小玉说。


小玉拿着自己儿时与父母的合照

妈妈离世来不及告别,世界彻底“空了”

小玉介绍,在处理母亲后事时,从领到死亡证明后,到出殡后这么短的时间,要全部处理好这些流程是比较繁琐的,“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根本没有时间去悲痛。特别是当老人没有立下遗嘱的情况下。”

“在爸爸去世之后,由于我实在照顾不来,就和妈妈讨论后決定送她去了养老院。”小玉说,当时妈妈有呼吸道方面的问题,经常需要去医院就诊治疗,所以选择的养老院是有连接医院的那种。

她回忆,在2024年年底的一天,当天下午,她还在跟妈妈还有养老院的工作人员通话,聊着母亲的日常,突然到了晚上11时多,养老院那的医院打来了电话,直接说明情況后就询问还要不要再进行抢救。“负责抢救的医生告诉我当时母亲的胸骨已经断裂了,我基本就可以推断医生已经抢救了一段时间。”

“我后来到妈妈居住的房间去看,没有发现任何凌乱(挣扎)的痕迹,周围也都很整齐,我想妈妈应该是在睡梦中走的。只是我万万没有想不到她会走得那么快。”小玉说,由于自己没有看到母亲的最后一刻,所以才能比较冷静地选择不再抢救。“妈妈去世是来不及告别,而爸爸的去世则让我长期陷入了自责之中。”

她说,父亲的离世是自己看着他慢慢地离开,那种痛苦是很清晰的,而妈妈的离世则是很突然的,世界会一下子空得特别彻底。

“我们这一代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父母之外的其他亲人去一起经历着自已的整个成长,也不会有人像爸妈那样去爱你了。”小玉说,所以,当父母都去世了之后,会感觉整个世界都空荡荡的。


说到动情之处,小玉不禁会流下眼泪

为了爸爸的体面和尊严,她自己承受了痛苦

“爸爸去世是在2019年11月底,我好几年都没有办法走出来,感觉就像是自己亲手把爸爸推向了死神的一边。”小玉说,当时她除了要照顾妈妈,作为独生子女的她自然还成了最终决定是否抢救父亲的那个人。

她告诉记者,爸爸在走之前已经确认是肺癌末期,医生说他只有半年至10个月的时间了。那时的自己还只有30多岁,对于死亡还没有太深刻的理解,只是知道,自己可能会在半年之后会彻底失去这个人。

“当时我还开玩笑地问了爸爸,当真的需要急救时,您希望我要怎么样的。那时爸爸很清晰地告诉我,他要体面地离开,不要插满管子,像你叔叔走的那样。”小玉说,她的叔叔当时就是浑身插满了管子在进行抢救,也沒有救回,所以爸爸特別强调了这一点。

小玉说,到了终末期的爸爸突然感冒引发肺水肿,等自己赶回广州的时候,爸爸已经在ICU进行抢救了。病人进入ICU后,家属每天只有半小时的探望时间。“那几天爸爸一直处在昏迷神智不清的状态,突然有一天再见他时,他清醒过来了,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两个字——‘救我’。”

她告诉记者,直到那时她才明白,人在清醒的时候谈论的是尊严这件事,但是当人真正濒临死亡的时候,最终都可能会败给求生的本能。

“就算在场的有爸爸的兄弟姐妹,也有妈妈,但他们都没人敢去做这个决定。”小玉说,当时医生会按流程给很多的资料,而她要做的就是不断地签字。

她说,到了最后,爸爸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甚至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已经和他此前所说的体面和尊严无关了。“如果选择不救,我可能会愧疚一辈子。而选择抢救,他剩下的也只有痛苦。”

“当你放手选择去帮他解脱的时候,真的已经记不起任何人生哲理,脑袋都是空白的,是一种已经害怕到极致的空白。”小玉说。


小玉向记者展示她长大后与父母的合影

经历过他们的离世,才读懂了“生死”

“因为爸爸的去世,我一直在处理着自己的伤痛,没有办法走出来。”小玉告诉记者,之后的几年,她一直在做心理方面的调整,直到又遇到妈妈的离世。

她说,在父母都离世之后,她觉得人生就只剩下了“归途”。当她在处理这些烦琐的后事时,需要不停地去翻找父母的死亡证明,自已的出生证明,独生子女的证明,由于处理的时间都是有时效的,所以需要她在悲痛中去处理各种后事流程,脑袋里已经装不下大道理,甚至连自我安抚的时间都没有。“有时我们看电影,会觉得人离开时都是体面甚至风光的,但大多可能并不是这样的。”小玉说,她甚至还遇上了殡仪馆突然停电,当主持人正在主持告别仪式的时候,突然停电讲不下去了。“现在再看电视里的葬礼,都会感到很可笑,现实中根本没有那么顺利的流程和完善的规章体系。”

她说,她在处理过父母的后事之后,能够感受到作为独生子女的那种无助感。“我们可能连家里怎么安神位,遗照要什么材质的怎么弄都不知道。”

她回忆起此前堂弟也是作为独生子女的经历,堂弟在两年时间内就经历了父母的相继离世。在那时的她,面对堂弟时也只能说一句“节哀”,实在不理解所谓的“生死离别”。只是后来,堂弟就再也没有留在广州过年了,都是去妻子的娘家那边过年。有些长辈直到现在都不理解,甚至会责备他。“直到自己的爸妈去世之后,我才可以完全理解堂弟的心情和做法。人世间,送走了养育我们的父母后,最重要的就是我们所生的了。最终都要面对死別,我们一定要珍惜或减少每次的生离”小玉说,或许,只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才能真正读懂什么叫“生死”。

广州日报人生大事工作室出品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丹、陈忧子

图、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忧子、张丹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张慧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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