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之际》系列报道开篇语：

死亡，是中国人最忌讳谈论的话题，却也是每个人终将抵达的终点。

我们习惯于用“走了”“去了”“不在了”来迂回，用红事白事的规矩来缓冲，用“节哀顺变”四个字来匆匆翻页。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告别，那些来不及追问的遗憾，那些在深夜突然涌上心头的恐惧与思念，并不会因为回避而消散。

在这个系列报道中，我们将直面“死亡”，记录真实的告别故事与生死观探讨。我们记录那些站在生命终点回望的人，倾听那些不得不做出抉择的家属，也关注那些试图在医疗、伦理与文化之间寻找平衡的思考者。

死亡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它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如何理解生命的意义，如何定义“好”的告别，以及如何在有限的时光里，学会与终将到来的离别相处。

告别之际，愿我们都能少些遗憾，多些坦然。

告别之际——网络祭扫｜与逝去爷爷的“对话”成了情感“树洞”

“今年过年我斗胆去了爷爷墓地一趟，结果被家里人说年初二不宜祭拜。回来我就捣鼓了这个App，也不是什么大项目，就是想让想念有个地方去。”90后的佳佳在某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手搓”网上祭祀App的初衷，想他们了，随时能看看照片，送一束花。“不用等清明，不用看日子，不用管初二能不能去。”

拜山时，只能默默跟着长辈

佳佳的老家是广东河源，尽管工作后上班地点也是在省内，但是偶尔还是会错过清明节时的拜山祭扫。

特别是在三年前爷爷去世之后，佳佳想在祭扫时和爷爷多说上几句话。佳佳说，在她小时候，由于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实际上是爷爷奶奶将她带大的。爷爷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她有时候碍于爷爷的威严没有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所以之前也引起了一些误会或者矛盾，因此发生了一些事情。

她告诉记者，当自己“捣鼓”出了这个网上祭祀的App之后，她就能够在想爷爷的时候发一些信息表达一下思念。也将她此前没有敢在爷爷面前讲的心里话，讲给爷爷听。

“这个祭扫的网页就只能自己看到，其他人是看不到的。”佳佳说，因此也不用担心有些话可能不适合公开去讲，就是和爷爷讲一讲想说的话，聊一聊家常。

与爷爷聊家常，有些像是情感“树洞”

“现在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就是基础版的AI对话，显得很像是在与机器人对话。”佳佳分享了自己对“爷爷”的一段对话，她提及到自己的阿婆能够打麻将开心，而“爷爷”的回答却是“打麻将确实是让（阿姐）她舒展眉头的好法子——三缺一时她嘴角上翘，牌技差输了也笑，这便值了。不过你莫要只盯着她欢喜，阿嬷更担心她熬夜伤身。牌局再要紧，也得守子时时辰。”对话有点答非所问。

佳佳说，相比较如今流行的几个常见的人工智能App软件对话起来都很流畅，这种对话就显得有些“机器人”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这样的祭扫方式更加适合年轻人的选择，“更加自由一些。”她认为，这种网络祭扫的方式，可能对于老一辈人来讲会比较难接受，他们可能会觉得传统的祭扫方式更好。而对于年轻人来说，她觉得这样的祭扫方式更加有感觉，更想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与去世亲人的聊天也不仅限于清明节了，平时也会登录和亲人聊一聊。分享自己的生活和情绪。”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树洞’，有了倾诉、安放情感的空间。”她说。

去世不是真正的死亡，忘记才是

“爷爷的去世是我第一次真正面对亲人的死亡，在前一两年还是很难走出来。”佳佳说，她觉得如果将祭扫的方式直接代替了现实中的祭扫，对于稍微年长一些的长辈来说，可能是难以接受的，但是如果给他们一个这样倾诉的平台，他们应该是会愿意去尝试的。

她告诉记者，在爷爷去世之后，她曾经就看到过姑姑偷偷哭过很多次，“姑姑可能不愿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表现给我们，但是也没有方式去缓解自己脆弱的情绪，如果这个东西他们知道话，我觉得她会愿意去倾诉的。”她说，有时候她也会看到姑姑和手机上的AI软件聊天，相信这样的方式会更好。

她还带着姑姑去看过心理医生，但是当面对医生时，姑姑都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心里话，所以她觉得年长一辈的人有时更加难从哀伤中走出来。“有时候越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人就会越陷进去。”佳佳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的哀伤情绪逐渐淡化，与爷爷的点点滴滴似乎也一起变淡了。因此，她在网上尽可能将自己还记得的人和事，以及爷爷的照片等都放了上去。

“今年工作调动我回到河源，清明节终于有机会去拜山了。”佳佳说，除了现实中能够到亲人的墓前祭扫，真正心理的疗愈还是想和爷爷在网上说说话。

在网络第一次与“爷爷”对话，佳佳第一句话就问了句“测试”的话，如何去问如何回答都已经记不大清了，但仍记得那种“不大真实”的感觉。“去世不是真正的死亡，忘记才是。”佳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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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丹

图/受访者提供（部分AI生成）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张慧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