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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 AI加持,一人开公司,然后呢?
2026-03-30 18:51:09
广州日报新花城

“00后”大学生“手搓”小程序、文科生做独立游戏开发者、大厂骨干跳槽做AI Agent……一人公司(OPC)成了今年年初创业界热词。创业者们不约而同地提到同一个感受——AI让创业门槛大幅降低了,创业者借助AI轻易突破了专业边界,绕开了资金和人力的门槛,甚至带着一个好想法就能出发。门槛低了,竞争也更激烈了——这波浪潮会把创业者带往何方?AI表面上催生了“一人公司”,实质上带来的又是什么?

近日,记者和创业者、投资人以及长期观察AI的学者,聊了聊这波OPC热潮。

▎“00后”手搓小程序,两周超1.3万注册量

一个人,或者是一个极小的团队能开公司吗?

每日都会和AI对话的大二学生袁俊杰向不同的AI提出了类似的问题。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今年春节假期后,他和同伴借助AI手搓的小程序“贩闲”正式上线,两周获得了超过1.3万注册量。

同一时间,“一人公司”“OPC”等成为热词。

实际上,袁俊杰对“一人能否做一间公司”有自己的答案。读中学的时候,热爱打游戏的少年就学着别人制作游戏地图。最高纪录是16岁那年,他做了一款包含古风、现代版本的综合性游戏地图,获得了100万的下载量。后来他还趁着热度和网友一起开了一家公司,在转让股份、退出公司时,赚了数万元。

上大学后,爱好二次元的他积累了很多资源,经常帮同学、朋友对接资源、策划个性化的小型活动。今年农历新年前,他冒出想法:能不能做一个线上对接平台,将自己积累的资源在平台上借助AI进行匹配,甚至聚拢更多的资源,帮别人策划、举办个性活动呢?

他找了个伙伴,借助AI“手搓”了一个小程序。真正操作起来不是输入一句话就能生成那么简单,但也没有难倒将零基础的人拒之门外。

25天,他们做出了一个小程序。产品的宣发、推广大部分交给AI。“AI帮我们生成宣传文案、视频、海报,我们在主流社交平台上发布。”加上原本积累的线下资源,上线两周,小程序注册用户量超过1.3万人。


袁俊杰

谈及用AI创业,袁俊杰说,“这是时代给我们的机会。”

同样稳稳接住这个机会的还有“00后”肖子逸。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行动力极强的人。强到什么程度?有一回他在南太行山上旅游,晚上在山脊的营地休息,突然想到借助自己的社群,做一个适合学生的“线上旅游平台”,他立刻推开营地的铁皮门,顶着山上的风找信号,找素材写推文,实在找不到网络,就离线自己画图、写稿。第二天下山时,推文已经成型,平台后来还参与了湖北省神农架的文旅项目,项目触达超过10万的大学生。

他第一次创业也与AI相关。2023年,还在念大二的他,结识了一位私募顾问,两人借助AI,做了一款金融类的科技产品,投向海外市场,上线三个月净利润就突破了100万元。如今的他回想起来觉得:“赚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现在我更关心如何创造社会价值。”


肖子逸

▎文科生独立开发游戏,大厂骨干辞职做AI Agent

这当然不是专属“00后”的机会。

“90后”的刘圣雨在毕业后短暂去过企业、书店工作。后来就开始一个人创业。他的身份标签也从自由职业者、数字游民转变成现在的OPC。

如今,刘圣雨主要做游戏开发。2023年,他从零开始学编程,扎扎实实地学习,直到可以独立写代码,做出一款成熟的小游戏,他成立了自己的游戏工作室。除了独立开发游戏,他还会与企业合作,定制化地开发小游戏。

随着AI技术的不断成熟,他从将AI当“老师”一样提问、咨询,到后来将AI当“员工”,合作,他出创意、想法,AI来写代码,他再进行修改、评价。如此一来,工作效率大大提升。去年一年,他做了10款游戏,有的还只是原型,有的已经上线,还帮客户制作了一个网站。


刘圣雨

赖沛骏去年年底主动离开了互联网大厂,决定借助AI创业,离职前他在公司已做到管理层,管理着上百人的团队。

在市场营销上下游工作多年,赖沛骏感知到AI对行业带来的影响,“营销的整个链条其实是人力密集型的,服务客户、制作素材、投放广告……现在的广告很多都是通过AI算法推送给消费者的,但制作和投放运营很多仍是人在做,这是一个典型的人与AI协作中比较低效的方式。”

另一方面是对需求的洞察。赖沛骏观察到很多做新产品的小团队,甚至是中小企业,不一定配备完整的营销团队,但产品要进入市场又有营销的需求。这就促成了他想做一款广告AIAgent。他联合两个同伴,借助AI,一个月左右就做出了第一代产品,同时收获了陪跑的客户。


赖沛骏

▎技术平权的狂欢

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协理副校长(知识转移)、讲座教授熊辉在2024年就提出了“AI个体户”一词,如今一人公司出现热潮,在他看来这是AI使得技术平权带来的结果。

他曾以春秋时期的战争为例解释AI技术的变革。“春秋时期战争主要由贵族主导,因为贵族才可以购买战车、武器。后来,弓箭的发明让步兵也能上战场,打破了贵族的垄断。DeepSeek如同AI领域的‘弓箭’,个人、普通企业等‘平民’以较低的成本使用大模型技术,无需依赖高昂的硬件和资源,都可以‘参战’。而开源AI智能体,比如‘龙虾’的出现更是让原来‘动口’的AI变成‘既动口又动手’的AI,从应用层面大规模普及,强化了技术平权。”


熊辉

这场技术平权的狂欢在现实中愈演愈烈,AI让创业门槛大幅度降低。

袁俊杰合计了一下他这次创业的成本。资金上,就是AI工具的会员费用,以及部分人力成本,加起来不超过1万元。在他看来,更为重要的是AI既有智商,也有情商,“不仅知识库很全,还可以帮我想办法应对需要人情世故经验的事。在它的帮助下,我可以将一个项目在很短的时间内落地。”对比他第一次创业做游戏地图,“做一个完整的版本几乎需要一年,但这一次的小程序只用了25天。”

而对赖沛骏来说,AI更多的是打破个人能力的边界,“过去很多人都限制在一定的能力块里,当AI来了以后,一个人有想法和学习能力,就能更容易地拓展边界做更多事。比如原来你只会设计产品,不会写代码,不会画设计图,但是AI帮你把这两块能力补好。当然这需要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和职业训练。”

多位采访者在身处这波AI带来的创业潮时,都谈及一段记忆——十余年前,移动互联网火起来时,社会上创业热情高涨,很多创业者吃到了变革的红利。那时刚毕业的赖沛骏深刻感受到移动互联网的飞速发展给整个社会带来的变化,他认为,这一次AI将会带来更加深刻的变革,“而这是属于我们这波创业者的机会。”

▎关于竞争

但有一个问题——门槛更低,意味着这个赛道将有更多的人可以进来,那竞争将会更激烈吗?

Simon是一位高校老师,他从2017年开始研究AI。“龙虾”火了后,他用“龙虾”做了一个龙虾图书馆,主要解决自己的需求。十天左右就做出来了,应用上线两天就有大约10万的浏览量。“以前有一个需求,可能会找产品去满足,但现在生成一个满足需求的产品的时间比找产品的时间更短。”他说。

刘圣雨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前阵子,他用AI做了一个做图书库存系统的网页,主要帮助他即将开业的咖啡书店管理图书。使用这个小工具能帮他节省一笔买库存系统工具的费用,几千元到几万元。但当问到这个工具是不是本身就可以成为产品时,他说:“在AI成熟之后,它就没有商业价值了。自己做一个远远比购买平台的成本低。”


刘圣雨用AI做了一个图书库存系统的网页

对于竞争,袁俊杰显得更有信心,他说,以后竞争的是创业者的认知,“我们要不断去了解市场的最新行情,消费者的最新需求,这些竞争将是脑力的竞争。”

熊辉表示,AI带来的红利,一种是认知差异的红利,早期创业的那一批人的认知超越了大多数人,所以享受到了认知差的红利,这是一笔容易赚的钱;另一种就是AI带来生产力效率提升、创新设计方式的改变,这才是AI带来的真正红利。

在他看来,目前市面上真正优秀的企业都是朝着第二种红利的方向去做的,第一种会在一定时间内饱和,当认知差被抹平,这种红利便会逐步消失。

对于目前的市场竞争,熊辉持乐观态度。他认为AI带来的新市场很大,有足够的空间吸纳更多就业人口,就目前现象来看认知差的红利还在。“从现在AI从业人员的工资收入水平相对较高就可以看出来,当你看到AI人才的薪酬开始下降时,才是真正竞争激烈的时候。”

▎“卖铲子”是聪明的选择吗

当淘金热兴起,卖铲子的人往往赚得更稳。

在OPC火热的时期,市场上已经出现了很多“卖铲子”的人,他们卖OPC工具、构建OPC生态。

赖沛骏的产品也是OPC赛道上的“铲子”。这个广告AI Agent将把营销服务的门槛降低,未来将面向中小型企业以及OPC创业者。

有过两次创业经验,还关注数字游民基地的肖子逸也注意到了OPC生态。去年,他遇到了一家做AI影视的公司,和创始人讨论到构建影视垂类OPC生态的问题,一拍即合。目前,他已加入该团队,成为公司的CEO。

他主要推动公司构建影视OPC生态圈。他认为,过去非标准的内容产业在AIGC技术迭代下会被标准化,“我们搭建一个平台,一端连接影视行业OPC,一端连接内容需求方。我们最终希望给OPC创造更多的商业机会,也让内容需求方能以更低的价格匹配到更好的创作者,在更短的周期内实现更好的价值和效果。”

熊辉提到了第一性原理,“创业者要真正去考虑事物的本质是什么?就像下围棋,聪明的人总是要多思考几步,有些人多思考几步就做‘铲子’去了。不过,现在要讨论哪些‘铲子’更好还是为时过早。还要看市场的营销情况以及接纳程度,这也和创业团队自身的能力紧密相关。”

▎持续学习能力强的团队更有竞争力

从投资人的角度,又如何看待OPC创业潮呢?

创业成本降低,投资的成本也降低了。广东沃土钻研坊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专注于AI赛道应用层的项目投资,如今这个赛道涌现出很多OPC等轻量级的创业公司。其董事长张玲告诉记者:“现在启动一个AI应用类公司所需的资金,是过去启动高科技企业的1/10到1/5。”对于如今的AI创业公司,她更倾向于靠前投资,选择种子轮、天使轮等。

投资人更看重创业项目的哪些特质?

“如果我在做一级市场投资的话,我会更看重自我学习、演化、迭代能力强的团队。”熊辉解释说,技术逐步平权,人的精力和时间更聚焦了,过去人需要发现问题、形成问题、分解问题以及解决问题,未来人将要集中在前三者。“在技术快速发展的时代,如果学习能力不够强,表面看上去可能会领先,但它演化得非常快,没有持续跟踪学习的能力,很快就会被淘汰。”

张玲表示,希望找到通过AI创造很有价值的项目,“我们希望项目跟一些传统实体产业结合,创业者能找到本身体量大、从业人员多、业内企业数量多的实体行业,为这个行业解决一个共有的痛点和卡点,我们再设计一个好的商业模式触达客户。”她还提及,无论是什么项目,创业者一定要很懂自己的产品所服务的行业,抑或是有懂行的生态伙伴。

投资人、青葱新媒体董事长桑兮兮曾在社交平台上征集OPC项目,目前已收到不少好的想法和项目。他持有类似的观点:“更看重创业者此前的工作或经验是不是和他未来要做的项目匹配。比如有些从事税务工作的人想做解决税务工作痛点的工具,比如法律行业的人想做法律类的AI智能体。这些人容易找到需求点,也容易找到付费客户。”

▎专家:未来公司将由超级个体组成

各个赛道涌现出来的个体创业故事印证了一人成立公司的可行性,那未来呢?


一场以“OpenClaw”为主题的活动上,AI爱好者、创业者在热烈交流

“一个人能成立公司,但一个公司不能完全靠一个人成事。”张玲强调。她认为,在OPC的创业热潮中,市场上对“一人即可创业”有点过度宣传了,创业仍然是很艰难的。OPC应该是超级个体+生态协同的创新模式,起步至少是一个非常精通产业,且能快速完成产品技术迭代的复合型人才或者复合型小团队。但是未来,企业仍然需要很多外部资源才能成长、壮大。

袁俊杰说,目前处于初创期,还是偏向小团队,沟通效率更快,而且在AI的辅助之下,很多成本可以免去,“用几个人就可以干出一个大项目,为什么要那么多人呢?”同时,他表示,小团队是前期的阶段,未来肯定要随着业务的拓展而搭建更大的团队。

刚从大团队里走出来的赖沛骏不希望搭建一个大且成熟的团队,而是更沉浸在创造产品这件事本身。但他补充道,当他做出有足够竞争力的产品时,他希望重新搭建一个AI原生的团队。

“OPC作为一个出发点,先做起来没问题,但要把产品变成一个系统、一个标准、一个品牌,有团队还是重要的。”熊辉表示,这个团队与传统的团队有区别,未来这个团队将有很多数字员工,团队成员对数字员工的管理能力也会增强,“降低创业门槛是AI平权的开始,AI未来将改变企业的组织结构,未来企业将由多个超级个体组成。”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何钻莹
图来自受访对象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时秀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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