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吃安眠药了！你以为的“失眠”，可能是大脑在“骗”你！

3月21日是世界睡眠日，今年的主题是“优质睡眠，美好生活”。但你知道吗？睡不好，远不止“睡不着”这么简单。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睡眠医学中心潘集阳教授特别提醒，我们不仅要追求睡够时长，更要警惕那些披着“失眠”外衣、实则更为复杂的睡眠障碍。睡不好，有时问题不出在“睡”本身，而出在“呼吸”和“感觉”上。

当“失眠”遇上“窒息”：警惕COMISA的双重打击

55岁的林女士（化名），坐在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睡眠医学中心的诊室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安眠药的处方单。“医生，我太痛苦了。不吃药睡不着，吃了药醒来头痛欲裂，像被人打了一顿。”林女士面容憔悴，眼袋深重。五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患的是顽固性失眠。

每当夜幕降临，对床的恐惧便如潮水般袭来：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总是频繁惊醒，伴随着心慌和口干。为了对抗失眠，她自行服用了各种助眠药物，却发现药效越来越差，白天的记忆力和专注力更是断崖式下跌，血压血糖水平也越来越不稳定。

潘集阳敏锐地察觉到，林女士的症状并非单纯的失眠。虽然她体型并不像典型肥胖患者那样臃肿，但在问诊中，丈夫提到她偶尔会有“奇怪的呼吸声”，且夜间多尿。“多导睡眠监测（PSG）”报告印证了潘集阳的推断：林女士不仅存在严重的入睡困难（潜伏期超过90分钟），更可怕的是，在她浅浅的睡眠中，每小时呼吸暂停次数竟高达35次，夜间平均血氧饱和度水平低于85%，属于重度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征（OSA）。

“这是一种被称为失眠伴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复杂共病，临床常称为COMISA。”潘集阳解释道。从临床症状来看，COMISA患者呈现出一系列复杂的表现。一方面，他们饱受失眠的困扰，典型特征包括入睡困难（躺在床上超过30分钟仍无法入睡）、睡眠维持障碍（夜间频繁醒来，醒后难以再次入睡）以及早醒。另一方面，他们又同时表现出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典型迹象，最突出的就是习惯性响亮打鼾，并伴有被目击到的呼吸暂停，以及因缺氧导致的频繁憋醒或喘息。这种矛盾在于，患者可能主观上感觉整夜未眠或睡眠极浅，但客观记录却显示其睡眠结构因呼吸事件而被严重碎片化。

因此，这类患者日间症状尤为显著，常常主诉极度疲劳、嗜睡与精力无法恢复，同时伴有因失眠带来的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下降、情绪烦躁、易怒或情绪低落等问题，严重影响工作与生活质量。在诊断方面，COMISA的诊断标准遵循严谨的国际规范。

治疗方面，呼吸暂停频繁憋醒，导致大脑对睡眠产生恐惧，加重失眠；而长期失眠导致的碎片化睡眠，又降低了上气道肌肉张力，加剧了呼吸暂停，二者互为因果，形成恶性循环。

“如果单纯服用安眠药，其实是在‘雪上加霜’。”潘集阳严肃指出，许多传统安眠药具有肌肉松弛作用，会加重上气道塌陷，导致窒息风险增加，这也是林女士晨起头痛、感觉疲惫的根源。面对COMISA这一棘手难题，团队制定了“双管齐下、攻心为上”的精准治疗策略。首先，引入数字化认知行为治疗（CBT—I），纠正林女士对睡眠的灾难化认知，缓解睡前焦虑；同时，并未急于让她整夜佩戴呼吸机，而是先进行“脱敏训练”，让她在清醒状态下适应呼吸机，消除对机器的抗拒心理。

治疗进入第二周，随着焦虑情绪的缓解，林女士开始尝试佩戴全自动呼吸机入睡。神奇的化学反应发生了：呼吸机撑开了塌陷的气道，消除了频繁的微觉醒，睡眠连续性得到保障；而CBT—I疗法让她不再畏惧床铺。

三个月后复查，林女士仿佛换了一个人——不仅停掉了服用多年的安眠药，血压也恢复了正常。“以前觉得睡觉是任务，现在感觉是享受。”监测数据显示，她的呼吸暂停指数降至正常范围，深度睡眠比例大幅提升。

潘集阳强调，据统计，30%—50%的OSA患者伴有失眠症状，而失眠患者中OSA的患病率也高达30%以上。COMISA患者往往因为症状重叠而被漏诊或误诊。在2026年世界睡眠日“优质睡眠 美好生活”的愿景下，识别并科学治疗这种“双重打击”的睡眠障碍显得尤为重要。

感觉“一夜没睡”？可能是你的大脑在“欺骗”你

58岁的李芳（化名）是一位退休教师，十年来她一直被一个“魔咒”困扰：每晚躺在床上，感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自己却“根本没有睡着”。

她坚称自己平均每晚只能睡2小时，有时甚至彻夜不眠。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她佩戴智能手表，记录显示每晚深睡眠、浅睡眠交替出现，平均时长约6小时。但李芳坚持认为手表“不准”，自己分明整夜清醒。

奇怪的是，尽管自述严重失眠，她白天却从不打盹，精力尚可，也没有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史。家人劝她别太在意，她却愈发焦虑，尝试过多种安眠药和偏方，不仅无效，反而出现了头晕、记忆力下降等副作用。

带着厚厚的睡眠日记，李芳走进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睡眠医学中心。潘集阳仔细问诊后，为她安排了整夜多导睡眠监测（PSG）。结果令人惊讶：李芳的总睡眠时间达到6.2小时，睡眠结构完整，深度睡眠比例甚至优于同龄人。脑电波清晰地记录下她一夜的睡眠周期，与她“只睡2小时”的主观感受形成巨大反差。

“这是典型的睡眠感知异常，医学上称为‘主观性失眠’或‘矛盾性失眠’。”潘集阳指着监测图谱解释，“您的睡眠本身没有问题，但大脑的‘睡眠感知系统’出现了偏差，就像戴着有色眼镜看世界，把真实的睡眠过滤掉了。”

他进一步说明，主观性失眠患者往往对睡眠过度关注，睡前焦虑会放大细微的身体感觉，越是担心睡不着，就越容易把浅睡或微觉醒误认为清醒。这种错误认知又会加重焦虑，形成恶性循环。与普通失眠不同，主观性失眠患者日间功能受损较轻，很多人甚至白天精力充沛，这恰恰是大脑睡眠充足的证据。

针对李芳的情况，潘集阳团队为她制定了数字化认知行为治疗（CBT—I）方案：通过睡眠限制疗法，减少卧床时间，提高睡眠效率；通过认知重构，帮助她理解“睡眠感不等于客观睡眠”，放下对睡眠数据的执着；同时辅以放松训练，降低睡前警觉度。

六周后，李芳惊喜地发现，虽然她偶尔还会觉得“没睡好”，但不再为此焦虑，白天状态更好了。“原来我一直被自己的大脑欺骗了。”她笑着摘下手表，“现在我学会了信任身体的感觉。”

潘集阳介绍，主观性失眠在失眠障碍中并不罕见，约占失眠人群的5%～10%，女性发病率高于男性，常见于中老年及具有焦虑特质的人群。其核心危害不在于睡眠本身，而在于因错误认知导致的长期焦虑、安眠药滥用以及生活质量下降。诊断金标准是整夜PSG监测，治疗首选CBT—I，帮助患者校准睡眠感知，打破心理障碍。

“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安眠药，而是一副校准睡眠认知的‘思维眼镜’。”潘集阳提醒，当睡眠主观感受与客观记录严重不符，且日间精力尚可时，应警惕主观性失眠的可能，及时到睡眠医学专科进行多导睡眠监测等检查，以免延误诊治。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青梅 通讯员：张小涛、张灿城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吴婉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