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卫 程孟浩

丝绸之路至今已经存在2000多年。以珍珠、香料、犀角、象牙等“宝货”为主的海上丝路贸易，同样历史悠久，影响深远。汉武帝在经略西域、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开辟陆上丝路的同时，也派出使者，探索海上丝路。《汉书·地理志》对此有记载：属于黄门的“汉使”船队，携带丝绸和黄金，从汉朝南部海疆“日南障塞、徐闻、合浦”，即今天的北部湾和越南中部一带出发，在沿途土著人的护送下，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先后到达都元国、邑卢没国、谌离国、夫甘都卢国、黄支国和已程不国等东南亚、南亚国家，采购明珠、璧琉璃等海外奇珍异品。

珍珠自古以来就是财富的象征，在古代社会生活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先秦以来，岭南就是著名的珍珠产地，番禺（即今天的广州），则是《史记》中唯一提到的从事珍珠贸易的国内大都市。秦始皇经略岭南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到了汉代更是如此。在东汉张衡、繁钦、曹植等诗人的作品中，以及大量的汉魏乐府诗歌中，都有对珍珠的描写。

汉代雷州半岛所在的合浦郡，是岭南最主要的珍珠产地，也是闻名全国的珍珠生产基地，采珠业和商业贸易十分活跃。那时，合浦人有一套采珠的绝技。《艺文类聚》卷84引万震《南州异物志》载：“合浦民善游，采珠儿年十余岁，使教入水，官禁民采珠，巧盗者蹲水底，刮蚌得好珠，吞而出。”合浦的珍珠，自古以来一直是当地献给朝廷的贡品。合浦发达的采珠业还面临着邻郡交趾郡（在今越南河内）的竞争。大约在汉顺帝统治时期（公元126~144年），循吏孟尝担任合浦太守。孟尝为保证郡内采珠业和商业贸易的健康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成为东汉历史上著名的12位“循吏”之一。《后汉书·循吏传》载：“（合浦）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与交阯比境，常通商贩，贸籴粮食。”

从西汉后期开始到整个东汉，岭南的合浦、九真、日南三郡逐渐成为流放之地。东汉末年黄巾起义爆发后，更有大批士人南逃交趾。交趾地区不仅云集了大量躲避战乱的中原人士，也吸引了许多外国胡商。《高僧传》中的中亚名僧康僧会的父亲就是这时“因商贾移于交趾”的。当时的岭南由担任交趾太守的士燮家族统治。士燮的弟弟士壹任合浦太守，其他两个弟弟分别领九真太守和南海太守。“燮兄弟并为列郡，雄长一州，偏在万里，威尊无上。出入鸣钟磬，备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胡人夹毂焚烧香者常有数十。妻妾乘辎軿，子弟从兵骑，当时贵重，震服百蛮，尉他不足逾也。”（《三国志·士燮传》）这里的“胡人”，许多是来自印度、中亚等地的商人或传教者。在士燮家族统治的四十多年时间里，岭南的社会经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局面，与兵荒马乱的中原地区形成鲜明的对比。徐闻及其合浦郡也是一派盛世景象。合浦太守士壹为了讨好吴王孙权“时贡马凡数百匹”（《三国志·士燮传》）。合浦郡的农牧业并不发达，这数百匹马应该就是通过珍珠贸易获取的。

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志》云：“雷州徐闻县，本汉旧县……故谚曰：欲拔贫，诣徐闻。”这充分反映出雷州半岛在汉代的繁华景象。与官方的朝贡贸易相比，民间贸易历史更为悠久，对两汉社会经济产生的影响更大、更为深远。正如史学大家吕思勉先生云：“以海道论，《史记·货殖列传》谓南海为珠玑、犀、玳瑁、果、布之凑，即后世西、南洋物也，则秦汉未并南越时，中国与西、南洋久相往来矣。是知民间之交通，必先于政府。”1973年至1974年在徐闻发掘的51座东汉墓，虽然多属小型墓葬，墓主的社会地位不高，但也出土了珠饰308颗，其中有不少应是由海路输入的。在印尼、马来西亚等地出土了大量汉代陶器和陶片，器形和纹饰图案风格与广东沿海汉墓出土的陶器完全一致。这些都是民间南海海外贸易的历史见证。

史家马雍先生曾这样评价交趾郡在中外交往中的重要作用：“交趾在东汉时为南方对外通商一大口岸，其地位与敦煌相等，不过一在陆路，一在海路而已。”与交趾比邻且隔海相望的合浦、徐闻在海外贸易中的重要地位也是显而易见的。海上丝绸之路在中外文化交流史上书写了精彩的篇章，在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在共建“一带一路”深入人心的今天，回望这段历史，探寻海上丝路文明的源头活水，显得尤为必要。

（作者分别系华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和暨南大学华文学院讲师）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莫伟浓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杨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