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籺里浓缩山川风物
2026-02-24 03:00:00
广州日报新花城

生成梅花绣粉红衣裳图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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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闲情】

年关将近,我回到茂南的老屋。晨光穿透薄雾,母亲躬着身,摘取今年最后一批艾叶。叶背的绒毛沾着清露,被初阳一照,泛着暖金。

这老屋,这艾草,这双因劳作而结茧的手,构成一幅让我心安的画面。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有的只是岭南人家代代相传的、用糯米与艾草写就的生活诗篇。

这便是艾籺了。母亲做的是甜口。艾草需经反复地晒、搓,直到那浓烈的青涩转化为一缕暖香,才够资格与糯米粉相拥。揉成的米团透着一层温润的青灰色——像是春天最先苏醒的土地的颜色,饱含水分与希望。

旁边的竹匾里,寿桃籺正恬静地候着。雪白的米团依在宽大的菠萝蜜叶上,被母亲的手指掐出十八道匀细的褶子。那精巧,一如她记忆中所有关于美好的计量。顶心那一点朱砂红,是年关最正、最暖的印记。我总相信,那红点里藏着来自祖辈的、秘而不宣的祝福。否则,何以每当蒸笼揭盖、白汽欢腾着涌出时,满屋的孩童都会瞬间安静,眼里闪着光,只为等待那一口象征圆满与长寿的甜糯?馅料的搭配,藏着母亲的智慧:绿豆沙的绵密,是土地的馈赠;花生碎的焦香,是灶火的情谊;电白虾米的那一抹鲜,则带来了海洋的问候。三味交融,在一枚小小的籺里,竟有了山川风物的缩影。

最富诗意的,莫过于蒸籺的过程。干燥的荔枝木在灶膛里噼啪作响,乳白的蒸汽驮着艾香、米香与柊叶的清香漫过屋梁。父亲总爱在这雾气最浓、人影都显得温柔的时刻说起太祖母的旧事。他说,即便早年光景拮据,过年时,祖辈也总要千方百计蒸上一两屉籺。

如今,超市的冷柜里自然也有籺,整齐划一,标准的模样,标准的香甜。可我深知,那些籺里,独独缺了灶膛里那束跃动的火光,缺了母亲指尖那带着体温的力度,缺了蒸汽缭绕间那些被温柔提起又轻轻放下的家族絮语。

第一笼籺终于出锅了,一个个饱满光亮,似玉如脂。母亲拣出最圆润的一对,在祖先牌位前轻轻摆好。香气悠悠袅袅向上飘去——岭南人家对天地祖先、对过往流年的礼敬与情意,就是这般落在最具体、最温热的生活里,可触,可嗅,可回味。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蒸汽濡湿了母亲的鬓角,看父亲添了一根柴。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时光或许会改变许多事物的形状,但家乡的籺不会变,它被递到一代代人手中,暖了胃,也暖了记忆的来路与归途。

文/黄海婷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李慧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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