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的钟声响了。青茂口岸旅检大厅里，蒋维把证件递还给面前的夜归旅客，习惯性地说道：“新年快乐，一路平安”。旅客抬起疲惫的脸，愣了一下，才笑着用力点头：“谢谢！您辛苦了！”

电子屏上的日期刚刚跳转为农历大年初一。这个时刻，许多人的跨年是烟火与团圆，而对于青茂边检站执勤三队民警蒋维而言，是验证台前一个接一个的旅客，和那句说了很多遍的祝福。他晃了晃神，想起几个小时前，刚吃过的那顿年夜饭。下午四点，在那套今年刚搬进的新房里。八岁的女儿举着果汁杯，开心地喊“爸爸干杯”。蒋维笑着和她碰了碰杯。桌上热气腾腾，有父母从广西老家带来的腊肉，有妻子忙前忙后端上的拿手菜。这顿饭吃得有点急——一个小时后他就得换上警服出门，赶晚上九点到初一早上九点的大夜班。他把这顿饭安排在下午四点，是算过的。

作为队里的勤务排班骨干，他太清楚春节期间每个岗位的分量——青茂口岸日均10万人次客流，24小时通关，一个人都不能少。女儿扒在门框上看他换警服，问爸爸又要去帮助别人回家了吗。他蹲下来碰了碰女儿的额头，说对呀，爸爸去帮助很多小朋友的爸爸能准时到家。此刻站在验证台前，这些画面从他脑子里闪过去，又被下一本递过来的证件打断了。深夜十一点多，一位澳门老人抱着孩子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孩子小脸烧得通红，窝在老人怀里，眼睛都睁不开。“警官，帮我看看，为何打不开门……”老人的粤语又快又急。蒋维立刻起身迎上去。一试，证件读取异常。他没有犹豫，一边用不太标准的粤语安抚“唔使急，交给我”，一边快步走向后台。调取资料、核查比对、协调通道，同事配合默契，键盘敲击声脆生生的。前后不过3分钟，他领着祖孙俩从绿色通道快速通过。“快带孩子去看医生。”他叮嘱道。老人抱着孩子匆匆离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连连道谢。蒋维摆摆手，又回到督导台前。他想，这孩子发烧的样子，和自己女儿小时候挺像的。那时候他还驻在外伶仃岛上，女儿发烧他赶不回去，妻子一个人抱着孩子跑医院，第二天给他发消息说没事了。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在外伶仃岛，蒋维一待就是11年。4000多个日夜，和妻女团聚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分之一。那时候守岛，春节就是海风和涛声，偶尔能听见零星的鞭炮从远处飘过来。给家里拜年得举着手机找信号，信号时断时续，他站在码头边对着手机喊新年好，喊完发现那边根本没听见。2010年他从厦门大学数学系毕业，穿上军装上了岛。刚到海岛那会儿，为了尽快熟悉业务，他抱着业务书籍“死磕”，队长说他“问问题能从办公室问到食堂，不弄明白决不罢休”。从海港业务到旅检业务，从钻研业务到牵头优化办案流程把效率提升60%，同事说他身上有股钻劲，也有股巧劲。5年前来到了青茂口岸，蒋维又把数学专业的底子用在勤务排班上，测算客流峰谷、分析民警特长、统筹工作时长。这套“算法”不仅让排班更公平，也让旅客通关更顺畅。

去年，他荣立个人二等功，获评全国边检机关优秀检查员，又刚搬进新家。把父母从广西接来过年的时候，爸妈只说了一句：“你忙你的，我们看看你就行。”清晨6点，天还没亮透，口岸迎来第一波客流。拎着手信赶早过关拜年的旅客，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气。蒋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继续坐在验证台前。抬手、验证、放行……上午九点，早班同事来接岗。交完班，他走出大厅，站在口岸广场上。阳光正好落在脸上，他回头望去，身后的青茂口岸人流如织，新一天的客流已经开始涌动。这条连接珠海与澳门的通道上，有人刚结束一夜奔波，有人正开启新年的第一趟旅程。对移民管理警察来说，年味从来不是热气腾腾的年夜饭。它是验证台前24小时不灭的灯，是深夜为焦急老人开启的那条通道，是“新年快乐”说上一千遍的祝福。缺席了自家团圆的人，就这样守着千万人的团圆。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治家 通讯员：张子恒
图/通讯员提供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石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