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月8日下午4:00,广州番禺区新造空间。段玉背着吉他,带着11岁的女儿,刚刚从深圳赶来。
“过去我是一个流动女工,做过不同的工作。后来结婚生孩子,变成妈妈,有一段时间没有工作,被称作‘流动妈妈’。但我们之前成立过乐队,我又有主唱的身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哪个身份来介绍自己。”
开场白的“自我介绍”,让段玉“选择困难”。
经过一番思索,她还是选择了“女工歌者”的身份。在这个身份里,她是“玉姐”。
在过去的近20年中,她带着吉他,走进城中村、工厂、乡村小学和社区活动室,歌唱自己原创的关于劳动者、女性和孩子的歌曲,有时候作为音乐工作坊的带领者,有时候作为村歌协作者。
“野声”唱谈会上的段玉。(摄影师:武老白)
采访那一天,她准备参加当晚在新造空间举办的一场“野声”唱谈会。而在此之前的10天间,她频繁来回深圳与广州:1月31日和2月1日,在广州天河北,与南方玫瑰剧社的蔷薇姐妹共同演出新戏《从田野里走来》;2月3日,在广州老城区展演了一场标题为“音乐、女性、劳动者”的个人原创作品专场。
“我们的‘百场歌曲分享会’小计划已经启动了。”段玉笑眯了眼。
2025年底来到南方过冬,对于段玉来说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从前那些歌曲,就像是随风飘扬的花瓣或种子,落到了泥土里,被埋藏起来,一直埋着,我也早已习惯在大部分沉默的日子里度过。而这段期间,那些埋藏深处的种子突然在这个冬天、在广东又被刨出来了。刨出来之后又能在风中,跟大家一起起舞,一起歌唱。”
歌者段玉,只不过想要一个小小的属于女工们的舞台。
以下是广州日报民生工作室与段玉的对话——
关于身份认同
民生工作室:经过了厘清,现在你会怎么介绍自己?
段玉:如果是今天,接下来面临演出或对谈,我可能会说:我是一个民谣歌者。但面对不同工作时,身份又有可能产生变化,比如社区音乐工作者、村歌的协作者等。
民生工作室:在这种场景下,你更愿意让大家看到的是什么?
段玉:我会更认同自己是一个流动女工的身份,因为这么多年,我远离家乡、在外打工。在这个身份之外,我还是一个喜欢音乐、被别人称为“民谣歌者”的女性。
民生工作室:身份认同是你一直都在思考的问题,还是当拥有很多不同身份时,才开始产生困惑,希望梳理?
段玉:最开始是懵懵懂懂的状态。2004年,我19岁,离开老家辽宁到北京打工。在寻找工作、生活、结识朋友的过程中,我渐渐有了“从家乡到大城市的打工者”这样的角色。后来结婚、生孩子,变成了妻子、母亲——这些身份和“女工”交叉在一起。
好像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会更明确地希望确认自己的身份。
接受广州日报记者采访的段玉。
民生工作室:认清自己的身份很重要吗?
段玉:在这个身份下,会有不同的责任,认清后才能做好这个身份要做的事情,这对我来说挺重要。当然,在生活的过程中,也有寻找“自己”的那一刻——想知道抛开这些角色以外,我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民生工作室:妈妈、妻子、女儿这些之外的身份,是音乐、创作、话剧这些给到你的吗?歌者这个身份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吗?
段玉:音乐对我来说很重要。这要从最开始去北京打工说起。当时没有网络,是两点一线枯燥乏味的工作状态,让人特别苦闷。那时就特别希望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能让枯燥的生活有所变化。于是我去琴行买了一把吉他,弹弹琴、唱唱歌,发现原来音乐可以给自己带来一束光。后面就发展成用歌曲的方式记录自己的生活。
但是随着角色变化,分给音乐的时间可能比较少,时间几乎完全被生活琐碎的事情占据了。这个过程中,我也有过纠结,但暂时还没有找到平衡的方式,就决定放过自己,接受当下。
“野声”唱谈会上,段玉与音乐人金依依对谈。(摄影师:武老白)
女工+歌者的经历
民生工作室:之前就有学音乐的经验吗?
段玉:我之前学的是幼师专业,所以有一些音乐上的基础技能,还跟学校乐队学过吉他。
民生工作室:当时到了北京做什么工作?
段玉:2004年刚到北京,我就在顺义的一个汽配城卖汽车配件。汽配城很大,开在比较偏远的郊区,我住在附近的村子里,每天穿过村子去汽配城,跟汽车配件打交道。我对这些零件不是特别敏感,好多名字都记不住,但没办法,每天还是要重复这样的生活,学认配件,有客人来了就跟他们介绍。
民生工作室:当时已经开始创作了吗?
段玉:当时就是弹一些流行音乐,比如《外面的世界》,齐秦的歌、Beyond的歌,反正吉他书上有什么都学一下。
民生工作室:基本是自学的吗?
段玉:陆续也找了老师学。吉他入门很容易,想再进阶就需要花更多时间练习。玩吉他的发展大致有两条路:一条是学了木吉他学电吉他,目标是组乐队;另一条是弹唱,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把和弦学会了就可以。旋律对我来说有难度,弹唱比较适合我。
“野声”唱谈会上独自弹唱的段玉。(摄影师:武老白)
民生工作室:弹唱这条路就必然会走上创作吗?
段玉:也不是。2005年,我认识了当时还叫“打工青年艺术团”的一帮朋友,也都是从家乡到北京打工的青年人。他们当时已经小有名气,出了一张专辑叫《天下打工是一家》。同事在公交电视上看到他们的报道后,说“你平时也弹琴唱歌,我们去找他们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我们真的就这样去找他们,成为了朋友。后来业余时间会参与他们的一些演出。
我受到他们的影响很大,因为他们演出时会唱自己身边的生活。后来,他们得到几万元的专辑版税,拿来建了一个打工子弟学校,我就到这个学校当老师,同时也跟他们一起演出,他们也会鼓励我尝试写歌。当时我在学前班当老师,接触了许多流动儿童,受到的冲击挺大,后来写下《小小的渴望》。
民生工作室:从汽配销售员到学前班老师,是直接过渡吗?
段玉:中间也有做其他的工作。在汽配城做了两三个月后,我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自己,想办法找了其他工作。那段时间换工作挺频繁的,找到工作又不能不做,因为没有钱了,只能随便找一个能供吃住的安顿下来。一两个月后觉得实在不适合,再跳到下一个工作。换了几个工作之后,才到的打工子弟学校。
2005年跟打工子弟学校的孩子们在一起。(受访者提供)
民生工作室:这种一直在流动的状态,是更自由的状态,还是让人感受到不安定?
段玉:当时肯定也想找一个合适的工作安定下来。在汽配城的时候,一个月工资400元,换工作就为了找工资高一点的工作,但当时刚毕业,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找,就去幼儿园应聘。有的幼儿园要找有经验的老师,我就想随便先去哪混点经验,再找一个更合适的工作。
民生工作室:在打工子弟学校是相对安稳的状态吗?所以能进入创作?
段玉:跟其他工作相比算安稳,因为起码干了一学期。但是工资也是实在太低了,后来找了一个幼儿园的工作,有1000多元的工资。
但人一稳定下来又会问自己,“是不是以后就做这样的工作了”?如果干到头能成为一个园长,是不是就满意了?我觉得那好像也不是我想要的。其实我一直都在寻找的路上:不稳定的时候想找工资高点的工作,找到符合期待的工作,又开始想这是不是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结果还是会离开,去向另一个地方。
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只知道自己对当下的状态是不太喜欢的、不想要的,这种想法就会让我去做一些改变。
民生工作室:离开打工子弟学校后去干什么了?
段玉: 反正又去试别的工作了。我听说有个人才市场,就去里面看哪个工作适合自己。有一个做幼儿玩具的公司说“你是幼儿老师,我们的工作正好适合你”,我就稀里糊涂去了,开始推销幼儿玩具。做了一段时间,觉得每天在外面跑业务,好像又不是自己想要的,就又离开了。我还做过一段时间的文员,相对安定一点,工资也还可以,但我住得特别远,每天通勤往返时间长达两三个小时。后来身体不太好,就辞了工作。
有一段时间,我没有工作,一方面休养身体,另一方面又跟打工青年艺术团“混”在一起。2007年,他们发起全国巡演,我觉得机会挺好,就跟他们到处到工厂、工地、打工者聚集的社区演出。
2007年5月杭州巡演图片。(受访者提供)
民生工作室: 这些演出是付费的吗?
段玉:没有,都是义演。
民生工作室:那有收入吗?
段玉:他们当时属于一个公益机构,后来好多成员也加入了不同的公益机构。我也忘记了当时有没有收入,但是能管基本的温饱,对于钱,我就不太在乎了,甚至觉得这种生活挺好,唱的歌曲都是关于自己的打工生活,而且到处去,像给自己来了一场长途旅行,还能在这个过程中结识多一些打工姐妹。
后来,有一位老师在望京社区做了一个社区姐妹行的项目,服务小区里的开电梯工、服务员、住家家政工这些人员,我当时还有点小名气,他们就邀请我加入项目,带大家一起唱歌。我挺喜欢的,就把它当作兼职,平时跟大家一起聊聊天、唱唱歌,慢慢开始写她们的歌,于是就有了《电梯姑娘》。后来我结识了金凤,就结合她的经历创作了《我的名字叫金凤》。
成为妈妈带来的改变
民生工作室:你一直都在北京待着吗?待了多少年?
段玉:七八年的时间。二十六七岁,转折点来了,妈妈说我年龄大了,该找男朋友了。其实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但架不住家里催,也有点着急了。之前我在夜校工作,附近很多工友去上课,我就认识了现在的老公。当时他有意向追求我,被我拒绝了,后面一直没联系。后来某一天他又联系上我,我挺意外的,觉得这个人还挺坚持的。他其实当时已经离开北京,去了浙江。但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于是去了浙江,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接受了他。恰巧“打工青年艺术团”到苏州演出,我去参演,认识了一个公益机构,就加入了他们,做文艺活动,开始浙江苏州两边跑的生活。
2012年演出中的段玉。(受访者提供)
民生工作室:这是你史上最稳定的一份工作了。
段玉:可以这么说。苏州有小桥流水,有园林,特别符合人们对江南的想象。我觉得生活挺美好的,可以结婚生孩子了。但是,生了孩子之后,生活就大变化了。
那个时候也没有人告诉我,生完孩子之后要对孩子有什么样的照顾。最开始,妈妈虽然来帮忙,但还是手忙脚乱,基本上我的所有时间都在照顾孩子。之前一直都在追求无拘无束的感觉,突然间发现,做想做的事情一下子变成不可能。
只是生了一个孩子,为什么就要给我的生活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后来妈妈身体不太好,就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觉得能量不足,就回到了东北。老家有亲戚朋友,可以走街串巷聊天。要不然一个人待在出租屋,谁都不认识,孩子哭我也哭。三四个月后,缓过来了,我又带着孩子回到了浙江。
带着女儿的段玉。(受访者提供)
民生工作室:是因为能够认知、接受妈妈的角色了吗?
段玉:和很多女性一样,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要经历与孩子共同成长的过程。2015年,孩子的爸爸工作有变动,我们就又回到了北京。同年龄的姐妹们也都生了孩子,大家就一起吐槽当妈妈的艰辛和不容易,终于“找到组织”了。
2015年母亲节那一天,我到一家公益机构木兰花开去,那是在北京一个城中村服务流动女工的机构。我们一起唱起妈妈的歌,唱着唱着发现,好多歌都是从孩子的视角去写母亲的,说她如何牺牲、如何伟大。作为母亲,我觉得这种歌颂有点大,压得人喘不上来气。姐妹们还分享了成长过程当中看到的妈妈的形象,有的人说她的妈妈心中有江河湖海,但是家庭把她困住了。她说“现在当了妈妈,不太想成为自己妈妈的那个样子”。
作为新时代的母亲,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每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共创出《不完美的妈妈》这首歌。
民生工作室:你是在这种时刻感受到创作、歌唱是有力量、有价值的吗?
段玉:我觉得这跟身份的变化有关。作为女工歌者,我一开始只是想要表达,把生活用文字记录下来,并没有想到别人听了会有什么感受。成为妈妈后,不仅是为了表达,还希望能发出倡导。可能感受到“妈妈”这个身份会给女性带来更多束缚,因此想挣脱这个角色带来的枷锁,让大家对于“妈妈”这个角色有更多元的看法。
2016年1月在绿色蔷薇开展女工音乐工作坊。(受访者提供)
民生工作室:也感觉到自己可以为姐妹们发声,代替她们表达?
段玉:在曾经比较苦闷的生活状态下,音乐给我带来了一束光。后面创作歌曲时遇到的一些姐妹,也身处枯燥乏味的生活里。我想,是不是我可以成为一束光,在与她们短暂相处的日子里,给她们带来歌声和欢笑,所以开始有了为她们发声的想法。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看到彼此,从最开始一个人孤零零的,到姐妹们在一起,彼此之间的互动也给予彼此力量,碰撞出很多想法。也说不准是不是“代替表达”,我觉得可能彼此是融合在一起的,只不过可能我在音乐创作上面比较有经验,但她们也很喜欢唱歌,所以逐渐从一个人创作,到大家集体创作。一个人的能力很有限,大家的思考碰撞在一起,很可能产生微妙的反应,很有意思。
民生工作室:音乐对你来说很重要很珍贵,对于其他人也一样吗?不然你不会愿意将它作为你的方法来使用。
段玉:是的,音乐工作坊或者戏剧,是我的一种工作手法,但又不仅仅是工作手法,更是一种陪伴。有一些姐妹,在职场上或生活上受到了一些不公平对待时,就特别希望把这些委屈说出来,但是有时候诉说没有办法获得听众,而歌唱,不仅对于她们来说是一种比说更能释放情绪、获得纾解的方式,而且更有可能让别人愿意倾听。
这种通过歌唱的表达好像能去到一个更广阔的空间,而且也有机会带来对话,无论是与其他姐妹、家人、朋友的对话,或是与公众的对话。从这个意义上讲,好像是通过歌唱打造了一个平等的交流平台。
为什么我觉得音乐更重要的是发挥陪伴的功能呢?因为用音乐工作,可以留下一首歌,即使我离开了她们,这首歌也会一直陪伴着她们,在工作、生活的过程中,她们也许在某个时刻会想起这首歌,想起我和其他姐妹的陪伴。
如果再往长远说,这样的歌曲,可能记录了我们在某一个生命节点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问题。我们歌唱的时候,回想那个时刻,无论那时曾经有怎样的感受,那一个时刻就是我们经历过的、体验过的人生珍贵的一部分。
民生工作室:集体创作歌曲的时候,大家参与的方式是一起写,还是一起哼唱?
段玉:最开始先想歌词,比如集体创作的第一首歌《木兰花开》,大家都讲述了自己来到公益机构是什么感受,自己是什么状态,你一言我一语。第一句歌词是“满天飘零的木兰花”,把女性比喻成到处飘零的一朵花,过程当中遇到彼此、看到彼此,表达追求自由、互帮互助的理念。歌词写出来之后,谱曲方面大家经验不足,我就承担了比较多的谱曲工作。我询问她们希望歌唱出来是什么感觉,她们说希望是积极向上的、比较欢快的,我就往这个方向去处理。
和姐妹们一起开工作坊。(受访者提供)
民生工作室:感觉特别朗朗上口。看《从田野里走来》的时候,就觉得你弹唱得很潇洒、很轻松,没有为了舞台要专门“雕琢”的感觉。
段玉:因为我们创作歌曲不是为了市场,也不是为了卖票,就是单纯想表达,把自己的想法唱出来。抛开那些束缚之后,创作更自由。而且用民谣的方式也会更自由。
为什么走上民谣的路子?其实我觉得乐队挺酷的,但得有电吉他,还要有队员,合适的人还挺难找。因为我只有一把木吉他,所以写的歌会以叙事为主,更符合民谣的风格。后面有的歌进录音棚录制,我就跟编曲老师说能不能改成摇滚版,比如《不完美的妈妈》,希望用摇滚的方式展现力量。
“我还是喜欢这样的状态”
民生工作室:组乐队的想法成功了吗?
段玉:是的。有了原创歌曲,我就想能不能组一个乐队。2015年回到北京,带孩子逐渐上手了,就一边带孩子,一边用业余时间参与演出,2016年就组成了一个乐队“九野乐队”。
九野“顶天立地照”。(受访者提供)
民生工作室:现在九野乐队还继续在一起歌唱吗?跟蔷薇姐妹聚在一起,又是怎么样一种组合?另外,你现在有做什么工作,还是以带孩子和做音乐为主?
段玉:2019年开始,大家的生活出现了变化,就各奔东西了。2020年,女儿要上小学了,因为我们没有社保,也没有正式工作,就决定去河北沧州,就这样一直待到去年。在这期间,我平均一个月有一次外出参加活动,但收入很不稳定。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带孩子,没有收入,很纠结也很苦恼。虽然我也可以去找一份工作,但孩子没人带,或者放在托管班,我也挣不了太多钱。
之前唱的歌经常讲女性要独立、要寻找自己喜欢做的事,但现实生活比较复杂,不能完全按照歌里唱的或者我曾经倡导的理想状态去做,所以我还是选择先放弃一段时间的职业发展机会,陪伴孩子成长。现在孩子大了,不用像小时候照顾得那么面面俱到,可以多一些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2025年年底,我和女儿来深圳过冬,和之前在深圳认识的朋友重逢。来了之后,参加了绿色蔷薇(注:即深圳市绿色蔷薇社会工作服务中心,是致力于通过多元方式支持基层女工群体的公益机构)的各种活动,跟更多姐妹联系起来,激发了我跟大家创作歌曲的兴趣。我发现,其实我还是喜欢这样的状态。
段玉与蔷薇姐妹共同演出新戏《从田野里走来》。(摄影师:马千里)
民生工作室:接下来准备留在深圳吗?
段玉:只是这个阶段在深圳而已。
民生工作室:孩子爸爸还在河北吗?
段玉:他爸爸现在又去了浙江。
民生工作室:也挺有流动性的。
段玉:对。所以我很认同“流动女工”的叫法,因为我们确实是总是处于流动的状态。但这个流动,有的时候是主动的,有的时候是被动的。这些年,我们搬了十几次家,以为总算会在沧州定居了,但现在她爸爸又面临要重新找工作的问题。
过完年之后,我们可能还会去北京,有一个招收流动儿童青少年的中学,希望女儿可以在那里读书。可能未来三年,我们都会在北京,或者恰当的时间可能还会去浙江,或者再去深圳,或者来广州,我还不确定。
原本去深圳就是想简单过一个冬天,但参与了这些活动后,重新唤醒了心里的想法。
段玉与蔷薇姐妹共同演出新戏《从田野里走来》。(摄影师:马千里)
民生工作室:就是心里“蠢蠢欲动”了。
段玉:是的。有些歌曲本来已经不唱了,来到深圳后重新唱出来,又表演了戏剧,感觉心里痒痒的。这些歌曲,无论是最开始的表达,还是后面的发声,都需要一个舞台。我虽然很喜欢唱歌,但在家里几乎不唱。来到深圳、广州,在各种各样的演出中,我有一种感觉,从前那些歌曲就像是随风飘扬的花瓣或种子,落到了泥土里,被埋藏起来,一直埋着,突然在这个冬天在南方又被刨出来了,又能跟在风中,跟大家一起起舞,一起歌唱。
民生工作室:现在已经过了立春,春天要来了,它就要发芽、又长出来了。
段玉:对,广东的冬天就像春天一样,给人很多希望。
民生工作室:未来会在音乐路上给自己一个比较明确的方向或目标吗?
段玉:对,现在有目标了。跟姐妹们碰出好多想法,做了几场专场演出,创作了不管是个人的还是集体创作的歌,跟丁当(注:绿色蔷薇负责人)商量,我们未来的目标是做100场歌曲分享会。目标定出来之后,好像就有了一种希望。原来不能唱歌的日子里,跟大多数沉默的妈妈是一样的,因为有歌曲,定了这样的目标,就觉得只要有歌唱就有希望,生活就有奔头了。
段玉与蔷薇姐妹共同演出新戏《从田野里走来》。(摄影师:马千里)
民生工作室:打算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个明确的开始?还是说已经开始了?
段玉:广州那一场“音乐、女性、劳动者”个人原创作品专场就开始启动了,但不知道下一场会在哪里。希望有一个这样的空间,因为我需要这样的舞台,而且在这样的过程中,姐妹们之间会有相互的力量支持。来看演出的可能有一些年轻的女孩,她们可能会对我们好奇,我特别希望我们能给不同年龄段的女性,尤其是身处束缚中的女孩或妈妈带来一些光。
做专场分享会之前,我曾觉得这些歌好像过时了。但姐妹们鼓励我说那些歌都挺好的,可以尝试一下。
民生工作室:我觉得这些歌是能引起共鸣的,没有过时。
段玉:是的,我在大家的身上感受到她们是感兴趣的,所以有了继续的勇气。只要还能歌唱,就感觉还有希望。
还有一个是自己的感触,因为自己已经40多岁了,也会担心是不是不再适合站到舞台上去。
民生工作室:并没有。我觉得你很年轻。你看《从田野里走来》里,蔷薇姐妹们真的很放得开,令人敬佩。你可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
段玉:哈哈,是的,这次出来演出,感受到了“我还年轻”。姐妹们给了我很多力量。也很高兴年轻的女性们会对我们讲述的话题感兴趣。
我能感觉到这一次真的是一个很合适的机会,我能重新走出家庭,重新歌唱,重新走入公众视野。对未来,我现在还是挺充满希望的。
广州日报民生工作室出品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林琳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林琳 实习生:杨梓涵(署名除外)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苏赞、林琳 实习生:杨梓涵
(部分视频素材由绿色蔷薇提供)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赵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