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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广州·粤韵丨庾岭归来笔有神 岭南风入牡丹亭
2026-02-04 08:02:38
广州日报新花城

读懂广州第二一期

《牡丹亭》是江南才子汤显祖创作于四百年前的不朽传奇,但许多人不知道,这部杰作与广东渊源深厚,男主角柳梦梅,正是一位岭南才子的鲜活形象,广东的风物人情曾深深影响了汤显祖的创作。为了深入了解这位昔日的文学巨匠与岭南的深厚渊源,记者专程前往汤显祖的故乡江西抚州,探寻这份跨越时空的文化印记。

江南才子汤显祖

走出抚州高铁站,站前宽阔的汤显祖大道,不远处纪念汤显祖、莎士比亚、塞万提斯的“三翁”雕像,即刻点明了这座城市的文化底色。驱车入城,王安石大道、曾巩大道次第交会,名人纪念馆、雕塑公园、大剧院沿路可见,“才子之乡、文化之邦”名不虚传。正是这片热土,为世界文坛养育了一位中国奇才。


抚州文昌里历史文化街区全景

才子之乡抚河之畔 玉茗风骨至情人生

抚州,因抚河得名,古称临川。这里水陆通达,书院林立,崇文重教之风传承千年。灵山秀水之间,曾走出王安石、曾巩、晏殊等名家大儒。而为这片土地注入浪漫与梦幻色彩的,当数明代戏剧家汤显祖。

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中秋前一日,汤显祖诞生于临川文昌桥东的文昌里。家族对其寄予厚望,取名“显祖”,盼其光耀门庭。抚州市汤显祖国际研究中心副主任徐国华介绍,汤家世代书香,藏书余四万卷,高祖以下四代为秀才。其父汤尚贤更在家塾门柱镌刻“文比韩苏欧柳”,以勉励子弟。


位于江西省抚州市汤显祖纪念馆内的牡丹亭

“耕读传家”的训导滋养着汤显祖的成长。他少年聪颖,12岁能诗,14岁补县诸生,21岁中举。然而进士考试屡屡受挫,直至34岁方得登科。此后,他历任南京太常博士、礼部主事等职。万历十九年(1591年),因上奏《论辅臣科臣疏》,直言时弊,震动朝堂,被贬至广东徐闻任典史。据抚州汤显祖纪念馆馆内资料显示,1593年春,汤显祖离开徐闻,赴浙江遂昌任知县。但后来,终因难以融入当时的官场,辞官归故里。

回到临川后,汤显祖筑起新宅“玉茗堂”。“玉茗”乃洁白如玉的山茶花,他托物言志,自喻风骨。在此,他开启戏剧人生,先后创作《牡丹亭》《南柯记》《邯郸记》,并重修早年《紫钗记》,终成不朽的“临川四梦”。1616年,汤显祖逝世于临川。这位江南才子虽未以高官显耀门庭,却凭借笔下的至情世界,登上世界文学的高峰,向世人传递追求美好、忠于真我的力量。

玉茗风骨,至情人生。汤显祖的伟大,在于其风骨气节。早在20世纪20年代,日本学者青木正儿便将他与莎士比亚并称,“东方莎士比亚”之名由此流传。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徐永明说:“汤显祖所处的时代,相当于西方的文艺复兴时期。他与莎士比亚虽远隔重洋、素未谋面,但二人的作品同样张扬个性、回归人性,尤其是对爱情与美的歌颂,跨越了国界。”2000年,汤显祖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百位文化名人。

《文昌汤氏宗谱》

石破天惊一往情深 牡丹亭风靡四百年

“临川四梦”中,《牡丹亭》影响最为深远。汤显祖曾言:“一生四梦,得意处惟在牡丹。”这部杰作将他毕生追寻的“至情”哲学挥洒得淋漓尽致。四百年过去,“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唱词,依然能穿越时空,直击人们心灵。

《牡丹亭》原名《还魂记》,故事蓝本出自明代话本小说《杜丽娘慕色还魂》。汤显祖将其点石成金,谱写成一段杜丽娘因情而死、又为情复生的旷世奇恋。据抚州市汤显祖纪念馆工作人员讲述,当年汤显祖行至梅岭,听闻当地流传的杜柳爱情传说。又听闻岭上有一座供行人歇脚的八角亭,往来旅人曾在此种下牡丹,花开时节,国色动人。凄美传说与灼灼牡丹交织,触动了汤显祖,遂将作品定名为《牡丹亭》。

创作过程中,汤显祖全情投入,与笔下人物同悲同喜。相传他曾一度“失踪”,家人焦急寻找,最后发现他在柴房掩面痛哭。原来,他写到《忆女》一出中“赏春香还是你旧罗裙”一句时,感怀杜丽娘的命运,情难自已,悲从中来。徐国华指出,《牡丹亭》的故事脉络并不复杂,但在明代“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高压下,如此大胆地歌颂“至情”的力量,无疑是石破天惊,“它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无数被禁锢的心灵。”

作品问世后,竟产生“家传户诵,几令‘西厢’减价”的轰动,连汤显祖自己也未曾预料。《牡丹亭》长演不衰,清代《剧说》亦记载,杭州女伶商小玲演出《寻梦》时,情到深处,“泪痕盈目”,竟气绝于舞台之上。

1930年,梅兰芳赴美演出《牡丹亭》选段,谢幕常逾15次。2006年,由作家白先勇策划的青春版昆曲《牡丹亭》来到广州中山大学,连演三场,盛况空前。中山大学教授黄天骥回忆:“梁銶琚堂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演出后,他对白先勇笑言:“这次演出,是《牡丹亭》回到了故乡广州。”

这句趣谈,却暗合了一段汤显祖与岭南的历史渊源。汤显祖被贬南行的经历,让岭南风物与文化深深融入其后期创作之中。《牡丹亭》的故事根系,与岭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位于江西省抚州市“三翁”花园的汤显祖(左)、莎士比亚、塞万提斯雕像

至情人生颂岭南

万历十九年(1591年),汤显祖因贬谪南下广东。此行虽为仕途挫折,却成其文学人生的关键转折。正可谓仕途之不幸,文学之大幸。

岭南的风物人情与烟火繁华影响和重塑了汤显祖的思想与笔墨。他一生有2200余首诗作,近两成写于广东:毕生仅三篇“论”,两篇完成于岭南。恰如田汉所评;“徐闻谪后愁无限,庾岭归来笔有神。”

岭南开放的商贸文化、多元的地域特色,以及岭南人至情至性的鲜活性情深深地触动了他,成为其创作中“至情”内涵的重要来源。

山水有灵气 美景最养人

从粤北韶关南雄市区向北约20公里,便是五岭之一的大庾岭,因古时岭上多植梅花,又名梅岭。站上梅岭之巅,铺展在眼前的,是长约1000米的梅关古道,两旁关楼、驿站、憩云亭等历史遗迹渐次分布。据记载,梅关古道由唐代名臣张九龄开辟,为古代中原通往岭南的咽喉。古代,不少中原士人被“流放岭南”,这里是他们进入岭南的第一站。汤显祖也不例外。不过,相对其他人,汤显祖进入岭南时,心情并不低落。

岭南文化学者周松芳说,汤显祖的故乡临川位于南京到广州的“走广”路线上,加上汤显祖有众多岭南知交,甚至还有不少同乡友人在岭南为官。因此,相比唐宋时期的中原贬官,汤显祖对岭南有着“天然”的亲近感。事实上,一翻过梅岭,岭南的山川形胜,不同的社会风习,特殊的经济形态,无不让汤显祖感到新奇和兴奋,仕途失意和离别的伤感也随之翻篇。

万历十九年(1591年)农历九月初,汤显祖从临川出发,南下岭南,一路遍访名山大川,堪称快意之旅,并以清隽疏朗的笔锋,为岭南山水注入诗意之美。诚如其友人刘应秋所说:“岭徼山川有灵,假重奇游,一经品题,便称佳丽。”

汤显祖乘船自南雄下水,沿北江南行,穿行于粤北峡谷,以江上航行为背景,写下了“石墨画眉春色开,有人江上寄愁回”;进入清远后,北江两岸重峦起伏,风光秀美,引人入胜,更让汤显祖倍感新鲜与兴奋,在经过暗藏危险的弹子矶后,英德之晴川美景尽在眼前,汤显祖赶紧提笔写下“澄潭叠屏嶂,巉绝两天门”“回帆双白鸟,欹枕一晴川”的诗句。短短三天行程,他为清远留下十多首感情与山水交融的快意诗篇。而从梅岭到清远,原本十余日的行程,汤显祖却流连二十多天,留下诗作三十余首。数量之多,历代诗人无出其右。

出清远南下至广州。广州城南临大海,珠江穿城而过,汤显祖更为兴奋。此后汤显祖继续在罗浮山、澳门等地旅行,最后抵达广东徐闻。岭南风土人情使其眼界大为开阔,诗兴大发,创作诗歌150余首。



气脉雄如此 由来是广州

在广州期间,汤显祖吟诗数首,包括对广州名胜的感悟、对友人的送别。在这里,汤显祖撞见一个繁华世界,大航海时代的光芒,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1000多年前,广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一个起点。明万历年间,朝廷针对洋商,专门在广州设立贸易场所,每年两次准允外商到广州交易,其余时间退居澳门,俗称“定期市”。这也被看作是“广交会”最早的雏形。

明万历十九年十月,汤显祖到广州时,恰逢“定期市”开市。当小船驶近城南,珠江江面,船舶密如过江之鲫,桅杆林立,延绵数里。岸上人声鼎沸,身着各国服饰的商贾穿梭往来,构成一幅流动的“万国衣冠图”。站在珠江边,汤显祖兴奋不已,写下传世名句:“临江喧万井,立地涌千艘。气脉雄如此,由来是广州。”描绘了广州的繁华盛景。一个“雄”字,道出了岭南截然不同的气韵。

周松芳指出,汤显祖完全抛开传统以山论气脉的视角,转而以水脉形容这座千年商都。这也恰是广州最独特的一面:万商集于此,广货行天下。

在汤显祖眼前,广东不仅商贸兴盛,文化更是多元包容,南北文化、中外文明在此交织。他对广州光孝寺、镇海楼、南海神庙等文化名胜格外感兴趣,留下不少诗篇。



广州南海神庙汤显祖诗词碑刻

多元文化融入墨章

汤显祖在广州停留二十日后,便前往罗浮山。岭南素有“南粤名山数二樵”之说,东樵即指罗浮山。这里峰峦叠嶂,飞瀑流泉,景致壮丽,但更吸引汤显祖的,是其深厚的人文积淀。

罗浮山是中原认知岭南的早期地标。西汉陆贾出使南越时就曾到此“打卡”,司马迁赋予它“粤岳”的美称;东晋道教宗师葛洪曾于此隐居,采药炼丹、著书立说;唐代李白、杜甫等诗人也曾为罗浮山吟咏。明代,罗浮山已是融合道、儒思想的岭南文化高地。

汤显祖抵达罗浮山时,已近傍晚,他却连夜进山。当他登上飞云顶,见云海翻涌、天山一色,一挥而就完成长达2200字的《罗浮山赋》。短短5天罗浮之行,汤显祖竟创作了18首诗文,那句“绝岭能清啸,下山愁欲绝。千山一回首,云气是罗浮”的名句,道尽汤显祖对这座岭南文化名山的礼赞。

更让汤显祖眼界大开的,是岭南浓郁的海洋文化与异域文化。他又来到澳门,在那里,西式建筑、各国商人、环球奇货令他目不暇接。汤显祖的家乡抚州,地处“走广”要道,他自幼对商业繁盛并不陌生,但岭南所见仍颠覆了他的认知:外商“不住田园不树桑,珴珂衣锦下云樯”,仅凭巨船贸易便能锦衣玉食。于是,就有了“广州诸泊口,最是澳门雄”的佳句。当地商人还告诉他,从珠江口出发,商船可通达南洋诸国,甚至更遥远的地方。汤显祖因此看到了大海的另一面:海洋连接着更大的世界。这对长期浸淫于“重农抑商”传统的文人而言,不啻为一次观念冲击和认知颠覆。汤显祖把在澳门的见闻写进了《牡丹亭》中,使之成为直接反映晚明万历年间澳门历史及社会生活的生动史料。


徐闻贵生书院

才子柳梦梅 原型在广府

2019年,央视纪录片《邂逅》热播,主角正是汤显祖。镜头前,一位儒雅的学者娓娓道来汤显祖与岭南士子祁衍曾的情谊。这位学者,便是周松芳。周松芳与汤显祖的学术缘分,始于其导师、著名戏曲研究家黄天骥。“黄老师戏曲研究的重点之一就是汤显祖,”周松芳说,“剧中柳梦梅作为‘岭南才子’的经典定位,便是他首次明确提出的。”

当年,汤显祖在岭南看到的,不仅是自然美景和商贾云集的繁荣景象,更是岭南人敢于探索未知、勇于冲破陈规的精神品质。他将这份感悟,注入了巅峰之作《牡丹亭》,塑造出大明第一男主角、广府才子柳梦梅。

柳梦梅并非凭空而来,其重要的现实原型是广府才子祁衍曾。1591年冬,贬谪途中的汤显祖,站在东莞一处墓前,黯然写下“今日罗浮子,来伤江海心”的诗句。墓中长眠的正是他的挚友祁衍曾。这场阴阳两隔的遗憾,最终在《牡丹亭》中化作柳梦梅的形象。


抚州文昌里历史文化街区《寻梦牡丹亭》

1576年,27岁的汤显祖与祁衍曾相识于南昌。当时祁衍曾游历困顿,竟以文章乞食,这份率性豪迈以及诗文才情,令汤显祖大为欣赏,称其为“海上游侠人”,二人一见如故,遂成莫逆。

在汤显祖的岭南朋友圈中,祁衍曾格外独特。据民国《东莞县志》载,祁衍曾出身东莞名门,才品出众,与黎文表、欧大任并称“岭南三大才子”,但他性情通脱不羁,23岁才立志苦读,中举后进士屡试不第。然而,他依然四处游历,广交朋友,活得潇洒坦荡。最让汤显祖触动的是祁衍曾对待情感的豪爽。在礼教森严的明代,祁衍曾对心爱之人“一掷蛾眉能百万”的炽热与勇敢,深深烙印在汤显祖心中。

祁衍曾虽早逝,其精神却在汤显祖笔下重生。创作《牡丹亭》时,汤显祖将话本小说中原本的川蜀公子柳梦梅,重新塑造成一位敢爱敢恨、无所畏惧的广东书生形象。柳梦梅为爱“开棺还魂”的惊世之举,其精神内核正与祁衍曾“一掷蛾眉能百万”的坦荡豪情一脉相承。学者指出,《牡丹亭》不仅是爱情赞歌,更是对突破陈规的风骨和气度的颂扬。

当然,柳梦梅这一文化IP的原型,并不只是祁衍曾一人。在岭南期间,汤显祖广泛结交了如务实编纂《广东通志》的郭棐、“南园后五子”诗人欧大任等一批士人。他们普遍具有不尚空谈、务实敢闯的特质。汤显祖将这些岭南士人群体的精神风貌,也融汇进了柳梦梅的形象之中。于是,《牡丹亭》中的柳梦梅,既承载了祁衍曾个人的坦荡与至情,更表达了汤显祖对岭南人“务实敢闯”气魄的崇敬。

这种气魄,正是最为珍贵的广东精气神。

传承活化显生机

四百年时光流转,汤显祖或许未曾想到,自己人生途中的短暂停留,竟会如一颗文化种子,在岭南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绵延至今,成为传承岭南文化的生动载体。在广州南海神庙,汤显祖的诗词碑刻,为古老的“海丝”遗迹增添人文厚度。惠州、韶关、东莞等地,也纷纷将汤显祖的足迹打造成文化IP。汤显祖不朽的作品和精神品质,也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岭南大地。

贵生文化四百年 薪火相传岭南情

2026年初春,修缮一新的贵生书院在广东徐闻县重新敞开大门。院内古榕如盖,绿荫匝地,斑驳的石碑静默矗立,其上镌刻的文字,仿佛仍在诉说着四百多年前那个冬天的故事。

汤显祖抵达徐闻县时,已是万历十九年(1591年)的农历十一月。那时的徐闻,地处雷州半岛南隅,山海相拥却文教未兴。当地人“轻生弃礼”,深深触动了这位江南才子。

当地虽然有官办学宫,但作为贬官,汤显祖无法在学宫教学。但这并未阻隔当地人求知的脚步,雷州、琼州的学子闻风而至,将他暂居的寓所挤得水泄不通。这一幕,被时任知县熊敏看在眼里。在熊敏的支持下,一座不同于官学的书院开始筹建。汤显祖为其取名“贵生”,寓意“天地孰为贵,乾坤只此生”之思,倡导“天下之生皆当贵重”的生命哲学。

可惜贵生书院开始建设没多久,1593年春,汤显祖就收拾行囊离开了。动身前夜,他提笔为徐闻留下最后诗句:“海波终日鼓,谁悉贵生情。”字里行间,满是不舍与期盼。数月后,当贵生书院落成的消息传来,远在千里之外的汤显祖欣然回信:“闻贵生书院成,甚为贵地欣畅。”这座他未能亲眼所见的书院,从此成为雷州半岛的文教灯塔。

四百年间,书院几经损毁、重修,却始终屹立不倒。2014年,学者周松芳踏上徐闻土地,进行了一场深入的田野调查,最终于2016年出版《汤显祖的岭南行》一书,系统梳理了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该书以其扎实的考据和独到的视角,荣获当年南国书香节“最美图书”奖。

如今,修缮后的贵生书院不仅是历史遗迹,更形成了一条文化体验线路。游客在此不仅能触摸历史,更能通过数字化展陈、沉浸式戏剧体验等方式,感受“贵生”思想的当代价值,让历史文化资源真正“活”起来。

“临川四梦”岭南绽放《牡丹亭》长盛不衰

如果说广州南海神庙的碑林和徐闻贵生书院是汤显祖留在岭南的实体印记,那么他的戏剧作品则是流淌在这片土地上的文化血脉。数百年来,“临川四梦”以各种艺术形式在岭南舞台上绽放异彩。

汤显祖的作品在岭南戏曲舞台上焕发出勃勃生机。早在20世纪50年代,粤剧编剧大师唐涤生就以非凡的艺术胆识,将“临川四梦”中的《紫钗记》改编为粤剧。1957年8月,改编版《紫钗记》在香港利舞台首演,唐涤生巧妙地将京昆艺术元素融入粤剧肌理,并将原作的悲剧结局改为团圆收场。这一改编大获成功,令该剧成为长演不衰的戏宝。

粤剧中,《牡丹亭》在清末就已经出现,但多为折子戏或片段演出。真正的完整演绎,可追溯到20世纪初由肖丽湘、小生聪改编的粤剧《牡丹亭》。20世纪50年代,香港“仙凤鸣”剧团班主白雪仙,力图革新粤剧艺术。机缘巧合之下,她从朋友手中收到了一本玉茗堂的《牡丹亭》,对剧中“杜丽娘”一角极其喜爱,随后便将此剧本交给剧团编剧唐涤生,望其加以改编。唐涤生在改编时,抽取了剧中精华的部分,再加上自己的独特见解,将《牡丹亭》整理删节,最终改编为“仙凤鸣”剧团《牡丹亭·惊梦》的剧本,并在1956年首演成功。

几乎在香港版《牡丹亭·惊梦》面世的同时,1957年,内地编剧家望江南、谭青霜也改编了《牡丹亭》,由吕玉郎、林小群等主演。这个版本的《牡丹亭》更多采用传统的梆黄,情节更专注于对杜丽娘和柳梦梅痴情的细致描绘,整体韵味与原作更为贴合。

在两个经典的粤剧版本之后,2014年,李居明携同李淑勤、梁耀安、黎骏声、彭炽权等,推出万众瞩目的粤剧《金石牡丹亭》,创造了还未开戏5场票房便销售一空的奇迹。直到现在,《牡丹亭》在岭南舞台依然长盛不衰。

汤显祖的戏剧更成为跨地域、跨剧种文化交流的绝佳载体。

2024年11月,佛山粤剧院舞台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景象: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梁谷音与粤剧名家李淑勤同台演绎“粤聚·牡丹亭”。昆曲的细腻含蓄与粤剧的明快悠扬相互碰撞、交融,两种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在《牡丹亭》的框架下对话,迸发出奇妙的艺术火花。2025年5月,广州粤剧院携《牡丹亭》远赴重庆,与川剧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双城对话”。粤剧的精致华丽与川剧的泼辣风趣在对比中相得益彰,观众得以见证不同地域文化如何通过同一题材相互启发、共同繁荣。

岭南大地,因汤显祖曾经走过更多了几分人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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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许芳、柳剑能

策划/林朝晖、周娴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张忠安

供图/文昌里历史文化街区、徐闻县博物馆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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