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引导
我和西瓜园丨那些你不知道的西瓜园前事
2026-02-05 23:37:14
广州日报新花城

谭老记忆中的西瓜园,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广州日报初初搬入的西瓜园,是今天年轻的记者编辑从未见过的西瓜园。在这位90多岁老报人的记忆中,这个大道贯穿、高树婆娑、洋楼处处,还有着喷泉假山、鱼池球场的地方,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回荡着欢乐的笑声,它穿越过时光,明丽丽地呈现在眼前。

我们怀念日复一日蜕变着、前进着的西瓜园,正是在怀念我们自己蝴蝶般一层一层蜕变着、成长着的青春。(王晓云)

文/谭国超(广州日报社原夜编中心主任)

“西瓜园”,这是广州日报人对人民中路同乐路10号广州日报社旧址【注1】的称呼,这三个字里蕴含着深沉特殊的情感。

从瓜田菜地到红色遗址

“西瓜园"原本位于人民中路以东,诗书路以西,南毗大德路,北接观绿路。此地原为农田菜地,清代因广种西瓜而得名,是上世纪20年代广州城内最重要的集会场所之一。此处曾为广州商团练武操场,故现仍有一条路路名为“操场前”【注2】。1924年3月8月广东各界妇女在西瓜园召开庆祝“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何香凝主持大会,会上通过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婚姻自由、禁止蓄婢等决议。1927年10月14日省港海员大罢工,在西瓜园集会示威,各界工会代表万余人到此声援。同年12月11日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广州起义,在西瓜园举行群众大会,张太雷宣告广州苏维埃政府成立……这是在西瓜园留下的红色印记。

沧海桑田,几度春秋。瓜园易貌,菜畦夷平,阡陌尽失,代之以民居错落,店铺相连,通衢开阔,车水马龙,唯独雅言里以北地块于1920年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警察医院,院内绿树婆娑,芳草萋萋,颇有田园风韵。街坊怀旧,仍习惯称这里为“西瓜园”(此西瓜园的范围已经比清代西瓜园小了许多)。警察医院内设有“同乐俱乐部”,院前马路亦冠名同乐路,沿用至今。

光阴荏苒,时移世易,这座警察医院日渐破败。1950年解放军某部驻扎于此,动手修缮楼房、整理绿化,院内生机再显。1956年广州市委见此处地点适中,正好广州日报正在筹备复刊,便与驻军协商,作出经济补偿,部队撤出,广州日报社迁至此处办公。报社员工“入乡随俗”,和市民一样,称同乐路10号为“西瓜园”。

消失了的洋楼、古树与喷泉池

1956年阳春3月,穿过同乐路10号两旁红色楼宇相夹的红色大铁门,广州日报人正式入主西瓜园。报社内,从大门口直达诗书路是一条中央大道,两旁古榕参天,浓荫蔽日。大道左侧有一座回字形建筑,其中央天井是羽毛球场,球场四角植有数层楼高的桄榔树,伟岸挺拔。这座回字形建筑无以为名,我们便称之为“中座”。各采编部门均设于此,是报社的心脏。


广州日报、羊城晚报、南方日报三报合并时期,大家在中座门楼前合影。前排从左至右分别为冯作生、谭国超,后排从左至右为严伯洪、陈文恩、黎淑琦,除冯严二人外,其余均为广州日报员工。旧照翻拍


谭国超之女在中座旁玩耍,图中可见中座门口侧面。旧照翻拍

中座后面,在榕树绿荫和茉莉花圃中矗立着一栋明口红砖砌筑的两层洋楼,十分精致,我们称为“红楼",是西瓜园内高档楼宇,该楼二层用作编委和老总的办公室,值夜班的休息室也在那里,一楼是夜编室、摄影部和电台。

沿着中央大道朝东走,尽头左侧是两层高的礼堂,红墙绿瓦,古典庄重。礼堂正门对面的高大楼房用作机印车间。机印车间旁边,即中央大道右侧,是篮球场和排球场,此处还有单、双杠和跳远沙池。球场前方有座古罗马风格的圆形喷泉,喷泉旁边则有苏州园林式假山和鱼池。喷泉与假山对峙,中西文化相互映衬,甚为亮眼。漫步西瓜园,还可见到数栋绿瓦红砖小洋楼以及粉墙黛瓦的村屋建筑,這些房舍分别用作经管处、卫生所、资料室、饭堂、托儿所、育婴室、职工宿舍……球场旁边的宽阔平房是排字、铸字、电版等车间。


上世纪50年代末期广州日报民兵集体照,背景建筑就是机印车间,所处位置就是后来的采编大楼所在。旧照翻拍

那时的西瓜园,所有道路两边及空地上都植有树木,以榕树居多,还有罗汉松、桄榔树,大家最感兴趣的是金鱼池旁枝繁叶茂的老桑树,因为可以尝到桑椹。还有许多的石栗树,后来砍到只剩一棵,观绿路41号五层楼门前形单影只的那棵便是了。说到这里,插上一段西瓜园“厕所包树”的奇观。到了上世纪90年代,西瓜园里的古榕只剩下礼堂旁边一棵佝偻的老树,而此地段需要修建厕所,怎么办?砍掉吧,实在肉痛,人们便想出办法包住榕树建起了厕所。

象棋高手、乒乓怪手和百灵鸟

初进西瓜园的广州日报人,绝大多数都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满园青春,朝气蓬勃。正好西瓜园原是医院设计,拥有许多单间,年轻人便搬进来住,过集体生活。每天饭后,工余时间,人们在球场上竞逐、单双杠上翻腾,在羽毛球场和乒乓球室内挥拍相向,在办公室内棋手对弈,乐也陶陶。活跃分子中有不少姣姣者,体育部的黎民良就是象棋高手,可以一人同时与数人摆开棋盘对弈,还可以闭目应众,背对楚河汉界,助手按其口令下子,均能让对方败下阵来,因而被称为“瓜园棋圣"。工人师傅李逢敏,是乒乓怪手,人人都用胶皮球拍,他却用光板,竟能横扫报社所有乒乓球好手获得冠军。打篮球,古志英双手投篮,有“百步穿杨”之技,而体院出身的严俊君是有名的“跑不死”,带球上篮,其势有如坦克。跳高沙池,副刊部麦世忠俯卧过杆,身手敏捷(那时还未有背越式)


广州日报民兵连在西瓜园篮球场上练习射击,后面可以看到篮球架。旧照翻拍

办公室内另有一番景象,众多“百灵鸟"施展歌喉,悠扬歌声穿窗过户。那年月苏联歌曲流行,《小路》《喀秋莎》《山楂树》《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共青团员之歌》《三套车》《在哪遥远的地方》《田野静悄悄》……唱之不尽。通联部女记者崔静川,高音美妙、“绕梁三日”;工业部女记者江敏锐的花腔女高音十分了得。而摄影部办公室内,温玉光、肖麟等一群文字记者常集中在此凝神细听廖衍强师傅讲授摄影艺术和暗房知识,“技多不压身”,大家遵照时任总编辑曾艾荻所嘱,力争当好文字、摄影双料记者。


广州日报老一辈青春时期的留影,从左至右分别为谭国超、廖衍强、温玉光、江敏锐。旧照翻拍

也有一些年轻人在大家休息玩耍时躲在宿舍里埋头苦读。青年记者林凤翥等数人,就是通过努力学习,考上了人民大学。

古志英比我们年长,已有家室,但他却打起背包,和我们这些单身汉一起挤集体宿舍,过集体生活,共度欢乐青春年华。

老总和我们一起徒手盖大楼

随着形势的发展,西瓜园原来的医院建筑架构已不适应广州日报的办报要求,需要逐步改建、扩建并新建楼房。为节省开支,员工承担起了部分土方工程。比如上世纪70年代后期,要拆掉机印车间,在原址上建大楼,我们白天忙业务,晚饭后便到工地挑泥抬石、锄地搬砖,总编辑、记者、编辑、排字师傅,甚至饭堂的炊事员收拾完厨房也来参加夜战。工地上热火朝天,你追我赶,竞挑重担,争捧砖头。一箩瓦砾,百多斤重,两人合力扛起,一二三,“嗨!"大喝一声,把它抛上货车。夜色里西瓜园内欢声笑语,大家虽然辛苦,却并不觉累。老古与我们一起奋战,有讲有笑,他的发音既不是普通话,又不是广州话,客家话亦变了味,我们老拿他开玩笑,他说“领导小组台上來”,我们就翻译成“两条小猪抬上来”,大家哈哈大笑,老古亦和我们笑成一堆。

挤出时间参加基建劳动,对我们这些编辑记者的业务没什么影响,但对工人师傅的影响可就大了。比如报社建编辑部大楼,要把排字车间的平房拆掉,排字车间须迁移到中座天井临时搭建的竹棚,光是把十多张重达数百斤的巨型版台移入竹棚,就得全车间总动员。此外还要搬动1000多个字盘、200多副装满字粒的字架、2000多个已排好文稿的铅字条盘、30多吨重的铅字粒和铅锭,30多吨啊,体量惊人。但就靠排字车间十几号人,徒手完成了以上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并没有从外面雇请任何搬运工人来帮手。更难得是,在搬迁的同时,还得做好日常的排稿、拼版工作,保证报纸正常出版,决不出迟报!我们的工人师傅就这样咬实牙关死顶。等到编辑部大楼落成,师傅们又得重复一遍全套搬迁动作,将几十吨重物搬到大楼宽敞明亮的新车间。今天重提这些艰辛事,我不禁热泪盈眶,感谢工人师傅,真的感谢,你们为广州日报付出太多!追忆往昔,我也向曾经为西瓜园披上一道又一道华彩的广州日报人深情致谢!

(本文参考了丘杰仁提供的排字车间搬家资料)

【注1】广州日报社创刊地址为丰宁路54号(即现在的人民中路264号),1956年6月第一次复刊之前搬迁到丰宁南路同乐路10号(即现在的人民中路同乐路10号),两处相距不过几十米,老广州人习惯把这一带称为“西瓜园”。直到2019年年初报社才又搬迁到阅江西路广报中心。

【注2】操场前原是广州市越秀区人民中路东侧的地名,南起大德路,北至同乐路。现在同乐路附近仍有一小段路名为操场前。此名称源于清代驻粤八旗兵前锋营在此设立箭道及操练场地的历史。

*个人叙事·个体记忆

《我和西瓜园》为省老记协广州日报分会在广州日报报业集团支持下主办的社史回顾与征集栏目,欢迎西瓜园新闻人踊跃投稿。

栏目主持:王晓云

投稿邮箱:

gz202307@163.com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苏赞

@新花城 版权所有 转载需经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