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中国大陆“第一偶像小生”“'王'的男人”到“油腻老登”“失败商人”,李亚鹏独自承受了整整十年的群嘲。但是一则视频直播“拯救”了他。

▲ 图/李亚鹏抖音视频截图
因为创办治疗唇腭裂的嫣然天使医院,拖欠了两千多万元的房租,李亚鹏被房东告上了法庭,但是做生意“屡败屡战”、欠了一屁股债的李亚鹏没有钱付。最终,无奈的他把这件事“抖”上了网。人们恍然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李亚鹏和他的朋友们一直在默默支撑着这家慈善性质的医院。这种一门心思往前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不禁令人想起了他曾经扮演过的角色——金庸笔下的郭靖和令狐冲。

▲ 《射雕英雄传》里扮演郭靖的李亚鹏
可能很多人并未读过金庸的作品,即使是看TVB武侠剧长大的“70后”“80后”和“90后”,很多人也只是从电视剧里认识金庸的,因为金庸离我们实在“太远了”。
一般人喜欢看故事,通过故事理解道理。那么,以前的年轻人爱看什么?
《圣斗士星矢》里的平凡小子,偶然一天被发现是背负了拯救雅典娜使命的圣斗士。少年张无忌遇见了谢逊,后者不仅教了他七伤拳,更教了他"宁折不弯"的骨气。这种突然“开挂”“中大奖”的模式,和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馅饼的几率差不多,堪比火星直冲地球。

▲ 《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谢逊和周芷若。
在改革开放年代初期经历青春年华的“60后”“70后”和“80后”,他们更相信英雄不问出处,“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是金庸武侠江湖能取信于这些人的主要原因。
我们看看现在的年轻人爱看什么?

▲ 《凡人修仙传》剧照
从《仙剑奇侠传》到《凡人修仙传》,主角通过系统的“修仙路径”——练气、筑基、金丹等可视的、可量化的积累,最终飞升成仙。这更像今天充满竞争的社会——你需要不断积累学分、实习、考证,在一个清晰但严酷的体系中努力向上攀爬。
如果要问金庸笔下的武侠世界到底是什么,你能回答出来吗?
金庸笔下的江湖(尤其是早期作品),它的核心是一个依靠情感、道义和名誉运转的江湖世界。它纵贯中国的历史,充盈了社会人情的方方面面,它崇尚人与人之间维系的情感关系:一见钟情而终生难忘,一个眼神传递出承诺,杨过信守对小龙女的承诺独自守候16年。
对比严格按照上下级建构的垂直社会体系,金庸笔下的江湖是一种浪漫的想象。

▲ 《神雕侠侣》里的杨过和小龙女。
古代人情社会,人们萍水相逢,因为相知结为知己,可以赠金送银,生死与共。《战国策》将其概括为“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古人用许多故事解释了这种浪漫主义:《庄子》里描述了一位叫作尾生的男子,与女子相约于桥下,女子未至而洪水上涨,尾生坚守约定,最终抱柱而死。在鲁迅的小说《铸剑》里,眉间尺砍下自己的头颅交于只有一面之交的宴之敖,由后者以此为信物向杀父仇人寻仇。
这些情怀都延续到了金庸的武侠江湖中,构成了他武侠小说的核心价值观:家国天下、侠之大者、情义无价、人格完整。在金庸看来,这些都是高于物质甚至生命的抽象理想。郭靖守襄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正是这种精神的体现。
但是,江湖离我们当代人太远了。
当代社会,是一个高度制度化、契约化、去人格化的世界。我们信任的是法律、合同、系统,而非个人的“一诺千金”。那种建立在模糊的“义气”上的人际关系,在现代商业与法治视角下,显得过分脆弱甚至是危险的。因此,金庸笔下江湖人物的行为逻辑,在当代人看来可能有些难以理解,甚至显得过于“天真”。
就连金庸自己都不得不向现实妥协,最终写出了一部“反武侠”的江湖终章。在《鹿鼎记》里,韦小宝主动放弃了看似前途无量的仕途,去过自己热乎乎的世俗生活。这和中国士人心目中的“家国天下”理想是反其道而行之的,这种“通透”和“隐退”在今日看来或许比郭靖死扛襄阳城的“西西弗斯”式努力更能引发广泛的共鸣——韦小宝不是不懂义气,虽然皇帝视他为知己,他大可以高居庙堂之上,实现无数学子、士人的理想——站在“巨人”的身后去挥斥方遒,实现自己的价值,但在看清“远大前程”的虚幻之后,韦小宝最后还是选择了成全“小我”。

▲《鹿鼎记》里的韦小宝和皇帝。
《鹿鼎记》反复被翻拍,成为金庸武侠江湖世界里最容易被当代人理解的作品之一。
寄托了一代人理想、善恶分明、需要英雄降世拯救苍生的江湖已经远去了,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金庸”,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
李亚鹏转身,去继续书写他自己的“江湖”了。而我们从今天的“江湖”中读到的可能已经不再是大侠和大义,而是如何在人性和世界之间的拉锯中与自己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