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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见”未来丨陆上修身,水上修心:丹霞山的另一种读法
2026-01-04 10:00:45
广州日报新花城


岭南的秋冬,总不似北地那般决绝。她更像一位含羞的仕女,姗姗来迟,步履间仍带着满满的葱茏与绿意。而一旦步入韶关,闯进那片“色如渥丹,灿若明霞”的丹霞地界,时序仿佛便在此凝固,化作一幅气象万千的工笔重彩。

倘若说需人以手足丈量石阶的险峻,直至俯瞰群峦如聚,胸中自有“会当凌绝顶”的万丈豪情;那么泛舟锦江,则更像一阕幽婉深邃的宋词。它不邀你征服,只请你静观。你只需放下俗世的纷扰与执着,将自己交付给这一泓碧水,在随波逐流的自在与仰望苍穹的谦卑中,与这方天地对话。

是以,陆游丹霞,得其神采;水游丹霞,见其本心。

秋冬时节的锦江,早已涤尽了盛夏的喧嚣与浊气。江水澄澈凝碧,宛如一条在赤色群山间蜿蜒的巨大翡翠。自水面仰观丹霞,视角由俯瞰转为仰止,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那些曾于山巅俯视时略显渺小的峰峦,此刻却如巨灵般拔地而起,以一种近乎洪荒的姿态直插天宇。赭红色的岩壁在秋日流金的阳光下,蒸腾出一种古铜色的温润光泽,沉淀着亿万年的风霜与故事。

舟行渐深,江风拂面,水天之间气象万千,令人不自觉地敛声屏息,凝神仰望。只见那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绝壁之上,竟凌空嵌着一片飞檐翘角的古典建筑,黄墙黛瓦在岩穴的庇护下若隐若现。此等奇绝之景,便是丹霞山最为古老的道场——锦石岩寺。


若从陆路探访,锦石岩寺藏于幽深,需穿过“一线天”的逼仄,方能于洞府的清凉中,亲手抚摸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石壁。而此刻,桨声欸乃,于江心遥望,却见一种“悬空”的险峻与“出世”的孤高。

相传北宋徽宗年间,法云居士云游至此。不知他是否也如今日之我一般,于江上仰望这红尘不到的千仞绝壁;抑或是伫立岩前,俯瞰这逝者如斯的滔滔锦江。只知在那一瞬间,他勘破了世事,发出了一声穿越千年的喟叹:“半生在梦里过了,今日始觉清虚。”言毕,他便在这半山岩壁之上结庐修行,并将此地命名为“梦觉关”。


“梦觉”二字,取得何其精妙!南宋大儒朱熹便曾借此言道:“格物是梦觉关”,将探究万物之理,视作从迷梦走向觉醒的唯一关隘。明代书法家田致平,更是将自己的居所直接命名为“梦觉关”,足见其心向往之。

于舟中细细品味这则禅意盎然的典故,再回看眼前的山水,顿觉意味深长。身在山中,穿行于峰回路转之间,往往会陷入“不识庐山真面目”的迷局,恰如在梦境中盘桓。而泛舟水上,与群山保持着一段审视的距离,看那赤壁倒映在清波里虚实相生,反而更能洞见山的本真,窥得些许“清虚”的境界。

脚下的锦江,日夜不息,以它的“流转”书写着世事无常;眼前的丹崖,亘古默然,用它的“恒常”沉淀着风云变幻。在这一动一静、一瞬与一永恒的深情对视里,尘世间的悲欢离合,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而那颗在俗事中奔波劳碌的心,终究未能像那位宋代高僧一般,在桨声灯影里,从半生红尘大梦中,悠然醒转。


水上丹霞的旅程是舒缓的,它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人不得不放慢脚步,静下心来。你不必焦灼于前路,亦无须担忧脚下,只需抬眼看山,低头观水。此时才蓦然发现,那些在陆地上显得峥嵘雄奇的红崖,在碧波的温柔映衬下,竟也生出了几分脉脉含情的缱绻。水利万物而不争,锦江之水,正是以它的至柔,磨平了丹霞的棱角,亦将这份“梦觉”之后的通透与澄明,悄然浸润至每一位游人的心田。

夕阳缓缓西沉,迎来了水上丹霞最为华彩的乐章。落日的余晖如醇酒般泼洒在江面,将一江秋水染成流动的金箔。两岸的丹崖,仿佛积蓄了一整天的光与热,即将在这一刻尽情燃烧。此时,若恰有倦鸟归巢,掠过水面,“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千古名句,便是眼前令人屏息的现实。

归航回望,那片渐渐隐入苍茫暮色里的红色山峦,与那点悬于绝壁之上、如星辰般闪烁的古寺灯火,心中不禁生出一种莫名的顿悟与寂然。在这一江秋水之中,我仿佛读懂了朱熹的格物致知,亦领悟了那份独属于中华山水的诗意栖居。


丹霞之大美,在山,亦在水;在秋色,更在人心。倘若倦了尘世的喧嚣,不妨择一倦归之日,来这锦江之上,遥望那悬空古寺,亲身渡一渡这道“梦觉关”,做一场关于红尘与碧水的长梦。而后,清虚醒来。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瑜
图/丹霞山管委会
视频/丹霞山管委会、广州日报湾区新闻部 联合出品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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