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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麦南渡,岭南新绿:韶关乐昌试种小麦初获成功
2025-12-12 11:58:06
广州日报新花城

冬至前后的粤北旷野,风掠过空旷的稻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曾在大地铺陈的金黄稻浪已被收割机卷走,只剩一垄垄翻开的泥土,在漫长的冬日里显出深浅不一的褐色。阳光虽不灼热,却将地表的裂纹照得纤毫毕现,这片土地仿佛屏住了呼吸,在静默中等待一场迟到的苏醒。

就在这片向来被视为“沉睡”的冬闲田上,一抹陌生的新绿正在破土。近日,韶关乐昌长来镇第一次迎来了小麦苗的拔节声。这不仅是700亩冬闲田的悄然翻篇,更是当地将“不可能”变成“正在发生”的生动注脚。

陌上花开前,先见麦苗青

在广东农业大市韶关,千百年来,土地似乎只遵循水稻的节律。农户们提及小麦,往往摇摇头:“那是北方的事。”

技术没接触、市场没底、风险不敢想——这“三座大山”曾是横亘在粤北农户冬种小麦面前的无形门槛。然而,今年伊始,长来镇党委政府的一纸农业结构调整方案,试图打破这种惯性:既要让冬闲田不再闲置,也要为农户开辟一条新的增收路径。

打破惯性,首先要面对的是人心的犹疑。朋辉家庭农场的张洪福,成了长来镇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回想当初,当镇农办工作人员带着农业专家站在田埂上,摊开土壤检测报告,一笔笔算补贴、算产量、算卖价时,张洪福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山坡,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种水稻我闭着眼睛都会,种麦子?心里完全没底。”

顾虑是真实的,但政策的推动也是具体的。为消除农户的后顾之忧,长来镇不仅明确了种植补贴标准和申领流程,让“种有支持”看得见、摸得着,更将技术服务做到了田间地头。从选地、播种到水肥管理,专家团队的全流程实操指导,为这片陌生的作物筑牢了技术底座。在当地政府的持续推动下,张洪福最终决定试一试。上周,农场内的200亩小麦全部完成播种。

“奇迹”发生在一个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张洪福披着外套走进麦田,意外发现脚下的土地已冒出一层细密的绿绒。那些只有拇指高的幼苗,整齐得如同尺量,根系扎进湿润的土壤,透着股倔强的生命力。他蹲下身,轻轻拨开一株,惊喜地看到了分蘖的迹象。“这小东西,比我想象中抗造多了!”张洪福指着连绵的麦浪,眼角的笑意藏不住,“以前冬天田里剩光秆子,心里空落落的。现在一抬眼全是绿,晚上睡觉都踏实。”

续写东坡未尽诗,重拾岭南千载梦

如果土地有记忆,这并非岭南的田野第一次飘起麦香。将目光投向历史深处,早在唐代,广东便有种植小麦的尝试,虽因气候地理所限未成气候,但探索从未停止。进入宋代,随着经济重心南移和中原人口南迁,饮食习惯的改变催生了对小麦的巨大需求,种植技术也随之“南渡”。

史料记载,北宋时期,惠州知府陈偁在当地(今被称为“麦地”的南津)教当地民众种麦,“是岁大获”。陈偁离开约三十年后,文豪苏轼游历博罗香积寺,在路上目睹了“夹道皆美田,麦禾甚茂”的盛景,不禁吟出“朝来喜见麦吐芒”的喜悦;在合江楼眺望时,更留下了“麦浪水前空”的名句。

那是岭南小麦种植的一个高光时刻。据《元丰九域志》记载,得益于小麦的成功推广,宋代惠州的经济生产在岭南各州县中名列前茅,为当时的人口增长和社会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粮食支撑。

然而,从历史的维度看,广东种麦始终面临着“天时”的考验。中国气象局的资料显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广东冬种小麦主要分布在粤东和中部,但面积起伏剧烈。粤北面临孕穗期的低温霜冻,粤中则困于春季的阴雨湿害。上世纪80年代以来,全省小麦种植面积一度骤降。

稻麦相承,谱写田园四季新曲

历史的起伏证明,在岭南种麦,仅凭一腔热血不够,必须依靠科学的护航。

今日长来镇的尝试,正是建立在对气候规律的精准把握和现代农业技术的支撑之上。连日来,农业技术人员像医生巡诊一样,定期查看土壤墒情和幼苗长势。这种“保姆式”的跟踪服务,正是为了应对粤北复杂多变的冬春气候,规避风险。

按照规划,长来镇本季计划推广小麦种植700亩。朋辉家庭农场的初战告捷,为后续的大面积推广积累了宝贵的“田间数据”。

更宏大的图景已在酝酿之中。当地正在探索“稻稻麦”三熟轮作模式——当来年小麦收割与早稻插秧实现无缝衔接,同一块土地的产出效率将得到质的飞跃。这不仅是作物茬口的更替,更是农业生产力的一次跃升。

冬日的粤北旷野不再沉寂。那一株株挺拔的麦苗,仿佛一封封写给春天的信笺,既承载着千年前苏轼笔下“麦吐芒”的诗意,也记录着当代乡村振兴中,政府与农户携手破题的魄力与温情。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瑜 通讯员:赖思、温丽萍、李淑坚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童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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