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一项来自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的重磅科研成果登上国际顶级学术期刊《细胞》（Cell），首次揭示“肠道菌可迁移至视网膜”这一颠覆性现象，阐明了长期以来无药可治的视网膜色素变性的关键发病机制，并为该病的治疗提供了新的潜在方向。

近年来，中山眼科中心科研成果屡登国际顶刊。此次发表的文章，是中山眼科中心在《细胞》上发表的首篇研究论文。这项历时八年的研究背后，是科研工作者面对未知的坚守以及对医学前沿的执着追求。“研究起步时看似是个不可能的奇思妙想，却在一步一个脚印的探索中，逐渐找到了答案。”本文对话该研究第一作者彭善珍，共同解锁这项成果的诞生历程，以及其中蕴含的科研精神。

突破性探索：首次发现肠道菌可迁移至视网膜致病

遗传性视网膜变性疾病是一类严重的不可逆致盲疾病，迄今几乎无药可医。而就是这样一类看似不可能攻破的疾病，被中山眼科中心研究团队找到了突破口。文献报道目前已发现超过250种基因的突变可导致遗传性视网膜变性，其中，CRB1是最常见的突变基因之一。

经过多年来的持续努力，研究团队惊喜地发现CRB1基因在视网膜色素上皮细胞及肠上皮细胞表达，对维持血-视网膜屏障及肠上皮屏障的正常功能起到了关键作用。而在CRB1突变小鼠中，由于CRB1基因功能缺失，血-视网膜屏障和肠上皮屏障受损，肠道中的细菌乘虚而入，通过血液循环进入眼部，从而诱发视网膜炎性损伤。

针对细菌和屏障破坏双重病因，研究团队还尝试了两种不同的治疗策略：一是系统性广谱抗生素清除细菌，二是肠道局部基因治疗修复屏障，结果发现这两种方法都能显著减轻视网膜病变。

科研攻坚：在几千张电镜照片里寻找答案

中山眼科中心首篇《细胞》论文，打破了“眼内无菌”的传统观念，证明在疾病状态下，细菌是可以进到视网膜的。那么，这些隐匿于眼部的细菌是如何被发现的？答案藏在彭善珍在上千张电镜照片中“大海捞针”般的执着里。“视网膜中的细菌数量本来就很少，又要在放大几万倍的镜头下去寻找，所以只能依靠时间的积累。”她将大量精力投入冰冷而幽暗的电镜房，拍摄了上千张照片。“每次拍完走出电镜房，都会由衷感叹：见到阳光真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她在茫茫图像中捕捉到了视网膜中细菌的踪迹。

然而，在得到这一振奋人心的结果时，彭善珍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兴奋，反而异常平静。“因为过程太艰难了，所有兴奋的劲儿早已在这漫长的消耗中被冲淡。在经历了100次失败后，等到第101次成功时，人其实是兴奋不起来的。”

幸遇恩师：做科研要学着“与自己和解”

“这项研究的成功，其实取决于很多因素，除了个人努力，还有导师的指导、课题的选择、平台的支持、团队的协作。”作为博士生阶段的第一个课题，就获得了如此高的成就，彭善珍直言“自己是幸运的”，而在诸多因素中，对她影响最深的，是她的导师魏来教授，魏教授也是该研究团队负责人、中山眼科中心客座教授。

“魏老师不仅是学术上的引路人，也是生活中我很信赖的长辈。”彭善珍谈道，魏来教授为学生们营造了非常宽松自由的科研氛围，主张因材施教，尊重、鼓励学生做喜欢且擅长的课题，而非简单指派任务。这也让她领悟到，以“我想去做这个事情、我想要把这个事情做成”的心态去做科研，其实会更容易出成果。

科研路上难免遇到瓶颈与低谷，每当此时，魏来教授那句“跟自己和解”的叮嘱，总能给予彭善珍莫大的宽慰。“有时候努力了却得不到理想的结果，他不会苛责，而是教我学会调整心态、接纳科研的正常过程。这种理解与支持，让我非常感动。”她强调，这种“和解”并非放弃或“躺平”，而是为了调整心态，更好地整装出发。

如今，已成为副教授和博导的彭善珍，始终将魏来教授的教育理念视为榜样。她也教导自己的学生要有“松弛感”。“不要老是将自己置于高压之下，放松的心态才会带来更多可能性，才会有好的想法冒出来。”

平台赋能：科研土壤滋养新生代

“做科研是一个漫长的征程，其中90%的时间可能都在面对负反馈，而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承载这些压力，继续向前。”彭善珍说，从初入学到为人师，她能在科研这条路上坐稳“冷板凳”，离不开中山眼科中心这片深厚科研沃土的持续滋养。

“在这里，我们有充足的科研经费、先进的实验场地和设备、高效的公共平台等等，这些都是想法得以落地的基石。”有了优越的硬件条件，也催生了科研团队“比学赶超”的积极氛围。“身边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但是比我优秀的人竟比我还努力！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人会自然而然地被推动着去追求更高的目标。”

据了解，中心成立眼病防治全国重点实验室，是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实验室扎实推进高水平平台建设，高水平科研成果不断涌现。实验室承担了眼科领域重大国家任务，获得国自然创新群体首席2项（眼科领域仅有），“973”计划及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席10项，国家科技进步奖11项。“这是一个开放性的平台，鼓励人才开放式流动，形成最大合力，共同在眼病领域取得更多基础研究成果的突破。”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主任、医院院长林浩添教授说。

中山眼科中心经历了60周年的发展沉淀，在世界眼科舞台上持续发出“中国声音”、提供“中山眼科方案”，身为其中的一员，彭善珍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林院长常提‘平台赋能’，眼科中心之所以能在科研领域不断赛出佳绩，正是这一理念的生动体现。前辈们为我们搭建了极高的起点，对新一代科研人来说，这是一份难得的幸运。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心怀感恩，也深感责任在肩。这不仅是一种荣幸，更是一种必须接力传承的使命。”

使命初心：坚持做对人类眼健康有意义的事情

“在成为导师之后，我更专注于思考我所做的课题对社会、对人们现在或未来的生活有没有实际的帮助。要脚踏实地做对人类眼健康有意义的事情，这是我坚持做科研的原动力，也是我从一代代前辈、中心浓厚的科研氛围中所体会到的。”而彭善珍的想法其实也是众多眼科中心科研工作者的共同初心使命。

在2024年的全国两会上，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山大学校长高松建议，依托国内高水平眼科中心，创建世界一流的“国际眼科医学中心”。建议中提及，形成眼病防治和近视防控的“中国经验”“中国方案”，并进一步向全球辐射推广成为“国际技术标准”。林浩添教授指出，中山眼科中心将面向国家眼病防治的重大需求和前沿，落实国家科技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扎实推进高水平科研平台建设，持续深耕眼病防治重点难点问题，产出系列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创新成果，护佑人民眼健康。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徐依励 通讯员署名：邰梦云、唐艳丽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何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