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几位广州的自然爱好者发现，在南沙蕉门水道有一区面积仅400平方米的小花园，却聚集了上百只美丽的蝴蝶。蝴蝶成群，翩跹飞舞，其中既有常见的菜粉蝶、迁粉蝶等，也有非常美丽的蓝点紫斑蝶、柑橘凤蝶、金斑蝶、玉带凤蝶等。

为什么这一处小小的花园可以吸引这么多蝴蝶？这又透露了哪些信号?11月9日上午，风和日丽，自然教育从业者、科普团队“自然折叠”负责人嘉辞便带着小伙伴一同前往蕉门水道进行考察，并同时给斑蝶做标放，对此记者进行了采访。

自然折叠追斑蝶的小伙伴

斑蝶出现在秋天：

一场跨山越海的迁徙

在大自然中，除了鸟类迁徙越冬，其实蝴蝶也存在迁徙越冬的习性。一只蝴蝶可以飞多远？香港大学生物科学学院博士后研究员凌悦丰曾在2024年12月，于浅水湾赫然发现了一只罕见的大绢斑蝶。这只斑蝶的翅膀上，写着几个日文以及“8/18”的字样——这意味着，这只大绢斑蝶正是跨越了3000公里，历时124天，从日本福岛被“标放”后，才飞到了香港。

标放，通常是用极细的马克笔在翅面标注蝴蝶的编号、日期和联系方式，这也是目前唯一追踪蝴蝶迁徙的手段。

有标放的斑蝶

斑蝶的越冬迁徙，隐秘也浪漫。为完成跨山越海的迁徙，它们演化出看似轻薄，实则却十分有力的翅膀。斑蝶的翅膀面积是身体的十几倍，轻薄的翅膜下翅脉强壮，如同滑翔翼，可以帮助它们利用高空气流，借助季风实现上千公里的飞行。有研究显示，美国的帝王斑蝶会在秋季气温降至15℃以下，寄主植物开始枯萎时启动南迁程序；而在中国大陆，每年的11月至2月，都有可能看到迁徙斑蝶的身影。

有关斑蝶的 "越冬——返程" 之旅，此前曾被记录在央视的纪录片《消失的蝴蝶》之中。而纪录片中，曾一路追踪寻找斑蝶的，正是原中国昆虫学会蝴蝶专业委员会理事、广东省昆虫学会荣誉理事陈锡昌，他从80年代开始研究蝴蝶。2013年，嘉辞曾跟随陈锡昌老师一同前往深圳马峦山，那也是他第一次尝试给斑蝶做标放。

央视纪录片

“那时候对斑蝶迁徙其实没什么认知，只觉得特别神奇，没想到蝴蝶也能像候鸟那样飞那么远。标放过程中我主要负责抓蝴蝶，我从来没有那么轻松地抓过，只需要网在空中随便一扫，就有好多只。”嘉辞始终记得那个画面，山谷中有潺潺流动的小溪，紫斑蝶遮天蔽日般环绕着他们，十分梦幻……

此后，嘉辞便开始持续追踪斑蝶迁徙，并进行标放。据他的老师们所说，从深圳的马峦山、南山，香港的大屿山、港岛，珠海的荷包岛；阳江的海陵岛；江门台山的上、下川岛；湛江的硇洲岛……都曾记录过成千上万只斑蝶成群聚集的画面。“但自从2021年开始，我们基本没有收到过广东的越冬斑蝶大群聚集信息。即便是过去十年相对稳定有斑蝶聚集的那几个地点，也杳无音信。”

2024年11月，嘉辞和朋友们偶然获悉，一个朋友在惠阳拍到了一群聚集的斑蝶。从视频上看可能有上百只，主要是虎斑蝶。一时之间，他们非常兴奋，当即询问地址，第二天就开车前往惠阳。可当他们到达当地时，却发现再也找不到斑蝶的身影。绕着山谷，他们一路寻找，也只能看到十来只零散分布的斑蝶，“我们无法确认，这些蝴蝶是迁徙而来，还是本就栖息于此”。

消失的蝴蝶

为什么蝴蝶会变少？

为什么斑蝶会越来越少？对此，大家都有诸多推测，可能是因为气候变暖，斑蝶们不再需要飞跃到那么远的南方；可能是斑蝶数量变少；可能是它们停留的时间开始变短？或者可能是它们拉长了迁徙的周期，亦或者是聚集更加碎片化……

陈锡昌则推测，影响蝴蝶迁徙的因素有很多：一方面是气候变暖导致斑蝶越冬节律紊乱，此外极端气候（极端降雨、干旱等）也会影响斑蝶全生命周期的发育；另一方面，随着城市化的发展，林地的工程开发、房屋建设中的粉尘，和地块破坏；薇甘菊等外来入侵植物挤占本地寄主植物的生存空间......凡此种种都会造成蝴蝶的栖息地破坏。

2005年荷包岛的越冬斑蝶  by陈锡昌

“因此当我们看到有朋友在群里发布蕉门水道又出现了聚集的蝴蝶，都非常兴奋。”嘉辞透露，11月9日，他们便赶往了当地，且非常幸运地，那一群蝴蝶刚好还“守”在那里，于是当天从早上十点到中午十二点，期间他们共完成了106只斑蝶的标放，期间经记录出现的斑蝶约有160只。

“以往我们观察到的越冬斑蝶，常是聚集在有高大乔木的背风山谷。但此次出现蝴蝶聚集的地方，只是一个滨水步道绿地，周围也都是非常园艺、市政的绿化。这次的观察，外加21年深圳南山公园的斑蝶聚集，我们推测沿海城市的绿道和城市公园也都可能成为越冬斑蝶迁徙的停留地，它们会在此觅食和休憩。”嘉辞说。

镜朗蜜源生境花园

400平方米的“绿化带”

为何吸引了上百只蝴蝶？

为何斑蝶会成群停留在这一处绿化带？

对于这一片绿地，我们也展开了探讨。事实上，这处位于广州市南沙区蕉门水道北岸、面积仅400平方米的蕉门碧道“蜜源生境花园”，建成时间只有一个月。根据官方资料显示，该花园是在推进“绿美广东”生态建设和加强城市生态修复的背景下，由汇丰公益基金会发起的“汇美自然广州社区蓝绿空间项目”的公益实践试点之一。

“但没想到，一处小小的市政花园也会有这么多细节。”嘉辞感叹。记者留意到，花园里有多种不同类型的植物：佩兰、龙船花、假杜鹃、柠檬等…而正是这些植物配置，成功吸引了二三十种不同类型蝴蝶在此栖息。在官方公布的项目资料中提及——

植物搭配是参考了广州本土植物群落，我们尊重它们在野外的生长特性。野外常伴生的植物，在这里也让它们相邻而长，模拟自然里的群落结构。其中佩兰、龙船花、假杜鹃等开花植物都是蝴蝶的“蜜源补给站”，能为成年蝴蝶、蜜蜂等传粉昆虫提供持续花蜜；柠檬、柑橘、马利筋等则是“幼虫育儿所”，专门为蝴蝶幼虫提供栖息场所与食物。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当蝴蝶飞来之后，暗绿绣眼鸟、红耳鹎、黑脸噪鹛等鸟类也纷纷前来“拜访”。

正在觅食的斑蝶

一处小小的城市花园，却可以形成一个既能为蝴蝶提供完整生命周期支撑，也能为鸟类、小型昆虫搭建微型食物网的“复合型”生态空间。蝴蝶作为生态指示物种，我们可以通过研究它们的习性，在城市中营造生物多样性友好的环境。“可能在许多人眼里，那就是一处与周围市政绿化不太一样的绿道。”嘉辞说：“但其实它创造出了一片可以让蝴蝶停留，让居民们更容易观察到蝴蝶或其他小动物的环境。”感受到自然的美，或许这就是意义本身。

蕉门的这群越冬斑蝶，将会带着自然折叠团队的编号，飞向未知的远方。嘉辞期待这些标记，有朝一日能成为我们了解其跨山越海迁徙路线的一块拼图。

这个冬天，一起关注身边的蝴蝶，留意有没有聚群或带记号的斑蝶吧！如果有所发现，可以及时联系专业人士。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程依伦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周伟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