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出品的电影《日掛中天》本月上映。上个月，电影的主演之一辛芷蕾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斩获了最佳女演员大奖。电影把主要取景地放在了广州，让广州这座珠江穿行而过的古老城市以新的视角呈现在世界面前。
浪奔浪流，“八门入海”，珠江自古便是南粤的血脉。广州和珠江的故事说也说不完，历史的长河在长提这一段水路打了个旋儿，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今日长堤。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吴子良
长堤位于广州珠江北岸，呈东西走向，沿长堤大马路、沿江路，东起北京南路、西接人民南路，长约2公里。
在水言商
清代中叶，广州独享“一口通商”，西洋文化与岭南风物在此交汇碰撞。1884年夏，出生于河北沧州的张之洞抵达广州就任两广总督。张之洞认为广州道路狭窄，交通闭塞，车来马往不便，要仿效“地势增高、堤基巩固、马路宽广”的租界沙面，张之洞建议在天字码头一带兴筑120丈的堤岸，亦是他对老城广州改造的第一步。
他在给光绪皇帝的奏折中提出了对长堤改造和经济前景的展望：“一经修筑堤岸，街衢广洁，树木葱茂，形势远在其上，而市房整齐，码头便利，气象一新，商务自必日见兴起。……修成之堤一律建筑马路以便行车，沿堤多种树木以荫行人，马路以内通修铺廊，以便商民交易，铺廊（即今日骑楼之雏形）以内广修行栈，鳞列栉比。”首先修筑堤岸，解决水患；其次整饬道路、修建铺廊，营造利于行街的商业环境，其远见卓识可见一斑。
张之洞主政两广总督期间，为了应付内忧外患，特别是要应对当时法国侵略越南和中国的战争，财政一直吃紧，他对广州的改造亦是一种开源、强军、富民相结合的巧思。
△上：1851~1861年间绘制的广东省城图长堤段局部，下：1900年前的粤东省城图长堤段局部，图/广州市城建档案馆
辛亥革命后，陈炯明主政广州，他在1912年颁布的《广东省警察厅现行取缔建筑章程及施行细则》中规定：“凡堤岸及各马路建造铺屋，均应在自置私地内留宽八（英）尺建造有脚骑楼，以利交通。”这是“骑楼”第一次出现在官方文献中，“铺屋”即是昔日铺廊，而“有脚骑楼”则十分形象地说出了骑楼的样子。这是“骑楼”第一次以正式名称列入我国城市建设规范文件中。
1918-1920年间，广州市政厅发布了《马路两楼铺物请领骑楼地缴价暂行简章》，其后，孙中山之子孙科担任广州市长，广州市政建设积极向当时的国际化都会的目标靠近，孙科首先实施拆墙筑路，开辟交通，以改变市容市貌。
1920年以前，广州只有步行、马车和走水路这些出行方式。孙科上任之后对广州城的改造，除了开辟专门的行车道路之外，还注意留出人行道。广州是亚热带气候，日晒雨淋，修建连片骑楼可以同时兼顾人行道，方便市民在任何天气情况下行街，又不耽误楼下做生意。旧广州都是九曲十八弯的横街窄巷，要布局骑楼与商铺，修得整齐贯通，实非易事。
1920年，长堤大马路开通，长堤与西关骑楼连片，形成了新的步行商业街，实现了“暑行不汗身，雨行不濡屐”，一时商贾云集，货殖繁盛，叫卖声、议价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俨然一幅岭南版的《清明上河图》。
△1918年，澳大利亚华侨蔡兴、蔡昌兄弟投资兴建的广州西堤大新公司，即今天的南方大厦，它是中国第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高层建筑，也是广州当时著名的百货公司。图/《广东百年图录（上卷）》
有人就有机遇
长提一带还崛起了广州最早的现代酒店，它们不单只是商旅歇脚之处，更是中外文化与贸易的交流之所，新知旧识的碰撞之地。酒店临江而立，推窗便是千帆竞渡，入耳皆为棹歌欸乃。商人于此洽谈生意，文人于此吟咏珠江，志士于此商议政事，这一段水路因此成了信息、资金、人才流动的枢纽。
△长堤串联起东起北京南路、西接人民南路、长约2公里的黄金路段，位于人民南路的新亚大酒店是广州第一家高档现代酒店，在这里曾经聚集了一批革命者。图为1938年，茅盾、夏衍、廖承志（前排左起）、潘汉年、汪馥泉、郁风、叶文津、司徒惠民（后排左起）合影。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赵小满（翻拍）
从理论来看，长提的水路发展恰好印证了城市发展的“边缘效应”理论。江河交界处往往成为城市生长的前沿地带，因其交通便利、资源丰富，最易催生经济活力。这段水路是一路通往南海，既是内河航运的终点，也是海洋贸易的起点，成为广州近现代城市发展的重要引擎。
长堤水深港阔，自是商船云集。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外国商船获准进入珠江，白鹅潭成了他们停泊的首选之地。此处不仅是商品的集散地，更是文化的交融处，中国的瓷器、茶叶、丝绸从此处运往世界各地，而西洋的钟表、玻璃、科学技术也经由此处传入中国。
这段水路对广州城市空间的塑造功不可没。沿江发展起来的商业区带动了城市向西扩展，打破了传统城市以北京路为中心的空间格局。骑楼建筑的引进，不仅适应了岭南多雨湿热的气候，更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商业空间形态，这种“上宅下店”的模式，至今仍在岭南城市中随处可见。
△1949年10月15日，东亚大酒店窗口挂出广州解放后第一面五星红旗。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赵小满（翻拍）
以水为路
在长堤周围，先后崛起了全国最早且唯一地处大都市中心的中药材专业市场——清平市场，全国规模最大的水产市场——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等。
△搬迁前的黄沙水产交易市场。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丁钰洵、黄宏斌
规划布局的每一次更新都在改变着城市的面貌，时间进入1990 年代以后，随着人民路高架桥建成、天河新商圈崛起，珠江潮起潮落，长堤收敛起昔日的荣光。2015年7月，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提出了长堤更新计划，白鹅潭艺术中心、万象城宣布落地白鹅潭，与长堤隔江相望，构成了长堤到白鹅潭新的滨江立体空间。
△广州水巴曾是长堤一带重要的出行方式，对缓解老城区路上交通拥堵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高鹤涛
时至今日，漫步长堤，老骑楼修缮完成，风韵依然；珠江水面虽无昔日千帆竞渡之盛况，游船往来却仍显生机。这一段水路见证了广州从传统商埠到现代化国际都市的蜕变，直到今天依然保留着它交通运输的属性，这天然的地理优势值得后人细细品味。
△爱群大厦，是广州第一座炼钢结构、且是迄今历史最悠久的钢结构高层建筑，也是近现代装饰主义风格的重要代表建筑。1949年11月，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和广州解放，爱群大厦挂起巨幅毛泽东主席画像。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赵小满（翻拍）
珠江不语，流水长东，它默默记录着这座城市的兴衰荣辱。长堤水路传奇不仅是广州城市发展的重要篇章，更是中国近代化进程的缩影。水运之利，商贸之盛，文化之合，在此处交汇成一曲悠远深沉的岭南棹歌。
参考及引用
[1]《近代广州长堤的兴筑与广州城市发展的关系》，杨颖宇，《广东史志》
[2]《张文襄公全集》，张之洞，中国书店出版社
[3]《两广总督张之洞》，王离之，《岭南文史》
[5]《广东百年图录》，李昭醇、倪俊明主编，广东教育出版社
出品／广州日报媒重点实验室
文、图／赵小满（除署名外）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赵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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