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观众会因为爱一部电影而爱上一座城市再正常不过。城市给电影注入灵魂,当摄影机游走于街巷和光影之间,城市不再只是故事的背景,而变成故事本身的血肉。那些杰出的城市电影,从不是将任意剧情填入某个地理名称,而是让城市的内在气质渗透进每一帧画面里,城市是行走在其间的人呼吸的空气、路经的风景、相爱与别离的理由,城市构成了故事的起因与结果。
刚刚斩获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的电影《日掛中天》,将镜头对准了广州十三行的批发市场、状元坊的便利店、淘金街的时尚小店,但它之于广州,却不仅仅是取景于此。

△ 《日掛中天》官方剧照。
辛芷蕾在微博上回忆了在广州拍戏的日子:“那段时间,广东的天气总是闷闷的,潮潮的。经常拍着拍着头发和衣服都被汗湿了,每场戏都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 湿热的气候、市井的烟火、一线城市的速度,化作辛芷蕾所饰角色命运中不可剥离的底色:这个平凡的女子纠结、彷徨,也坚韧地做着自己。
人物就像一株植物,在容纳他的那座城市长成了固定的形状。电影,可以调动观众的几乎全部感官去感知人物的内心世界,而电影里的城市实际上是人物外延出来的躯壳。
首先是视觉。《疯狂的石头》里立体魔幻的重庆街巷仿佛把主人公的逃亡困在一座巨大的迷宫里;《情书》让一段没有言明的初恋永远埋葬在小樽漫天的白雪中;王家卫《繁花》中的上海不是成批贩售的外滩风光明信片,而是你侬我侬的轻声细语里藏着的精明与恩义,是咖啡馆与弄堂交织的摩登与传统。

△ 《情书》官方剧照。
城市从来不是静态的布景,而是在历史中流动的生命体,它聚合了无数人,又化作每个人。时代就是城市电影的灵魂刻度。《祖与占》中的巴黎充满了二次大战后人性被重新唤醒的自由气息;《四海》里的广州映照着改革开放前沿阵地里人们躁动的内心;阿方索·卡隆的《罗马》拍出了一个墨西哥中产阶级传统家庭结构在现代都市中如何迅速消解。

△ 《四海》官方剧照。
那些尽情展现城市魅力的杰作,往往创造了超越地理意义的城市坐标。维姆·文德斯的《柏林苍穹下》里,天使站在柏林上空,悲悯地凝视着脚下众生;《浮城谜事》中横穿武汉的长江就像男主人公割裂的人生;《罗曼蒂克消亡史》以纵横切割的时间线连缀出旧上海繁华背后的危巢之痛。

△ 《柏林苍穹下》官方剧照。
其次是声音,它像一个炼金术师,将日常变作永恒。理查德·林克莱特的《爱在日落黄昏时》让两个相爱的人在巴黎重逢,他们穿行在一条又一条狭窄却内容丰富的街巷,诉说着时间的残忍;《春光乍泄》里探戈飘忽而迷乱,像一只没有脚所以停不下来的鸟,为迷失的爱情唱挽;《岁月神偷》里喧哗的香港市井、《罗马假日》中的 Vespa牌摩托车的马达声,都是一座城市独特的听觉身份证。

△ 《爱在日落黄昏时》官方剧照。
再次是味觉。《饮食男女》中一家之主的厨师爸爸失去了味觉,一个传统的中国家庭也在悄悄变味;《食神》像魔术一般的操刀手法把中西美食荟萃的香港变成了草根逆袭的奇幻世界;《浓情巧克力》仿佛让人沉溺在法国小城巧克力的柔情蜜意里。

△ 《食神》海报。
电影挖掘城市魅力的最高境界是让城市成为有记忆、有欲望、有命运的角色。它不需要地标建筑的炫耀式展示,而要的是街角路灯下飘散的雨雾、方言讲述中蕴含的世故人情、那些只有在此城此地才会发生的故事逻辑。当观众看完电影后,并不是欣赏了几张城市的风景照片,而像是真正在那里生活过、爱过、恨过、痛苦过,并且希望亲身去那里感受只有那座城市才有的暴雨、风沙、热闹或者疏离。
城市在电影中重生,电影在城市中不朽。电影和城市交织的魔法,让我们在黑暗里坐上通往世界任何角落的城轨,在光影的明灭之间,读懂每一座城市里普通人的欢笑与泪水。

出品/广州日报媒重点实验室
文/赵小满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赵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