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志愿服务已经不再是一个小众词汇。

在各种志愿服务平台上，各种各样的志愿服务令人眼花缭乱。但与此同时，也有越来越多人发现，有的志愿服务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在志愿服务发起时，有的人开始更多考虑有没有项目资助，而非自己想不想做；在志愿者的动员上，有的志愿者开始更多地关注服务时长的积累，而非解决什么问题。志愿服务的真实含义，有时会变得模糊不清。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志愿服务；志愿服务应该做哪些实在的工作，服务哪些需要帮助的人；如何评价一个志愿服务，哪些志愿服务更需要被看见……这些问题，或许都需要重新找到答案。而当全运会和残特奥会掀起了一系列运动热潮，在最近，广州日报民生工作室记者全程跟进了两场融合运动志愿服务活动，在他们身上似乎看到了一些答案。

寻找问题答案

8月27日傍晚，天河体育中心的外围跑道上满是跑步的人。也是在这里，广州市无障碍健康运动协会组织志愿者和视障朋友来到集合点一一结对，互相牵着环状的陪跑绳跑起来。很少人知道，这是一个已经持续了九年的志愿服务行动，在那之前，没多少人想过看不见也能跑步，直到有视障朋友体验了一次陪跑活动后，发起了长期陪跑志愿服务。

而前一天傍晚，广州市心友心智障碍者服务协会组织的星友伴跑团则在猎德桥下的珠江边跑道上开启了长跑训练。陪跑志愿者和心智障碍青年也是结对奔跑，一跑起来就是好几公里。这个志愿服务同样是在2016年就已经开始，在那之前，人们都知道要推动残健共融，然而社会面针对心智障碍者的融合活动或持续普惠的运动康复支持却少之又少。

他们很值得被看见的一点就是动机。虽然“动机”看起来是一个在公益领域已经形成共识的词，但在当下的志愿服务领域尤其需要重新思考。

丨有项目才做的，很难算得上是志愿服务

如今，有的人聊起志愿服务，固然有想做事的冲动，但有时也会不自觉就加上了一个前置条件——“有没项目资助”，或搞清楚不在自己原本工作指标的范围里，就一下子没了谈的兴致，而且大家越来越强调“公益是有成本的，要可持续”。公益也是有成本的没错，可是，公益是因为没人“买单”所以去行动，而不是“有人买单”才去行动。

有公益人士表示，志愿服务的内核也是一种公共精神，是发现自己关注和共情的议题和痛点后，自发地行动。而推广志愿服务本身也是培养这种公共性。无论是视障人士的陪跑志愿服务还是星友伴跑团，这两个志愿服务都不是因为有项目或有资助才开始的。至于有项目有资助才做的，很难算得上是真正需要推广的志愿服务，更像是人力外包。

如今，其实就有一些志愿服务细看下去，并不是回应使命愿景，而是强化机构的社会关系，把志愿者当机构生存的工具，如果没有明确的志愿服务评价标准，资源很容易都会流向此处，然后越来越像“等价交换”，最终变成商品交换行为。

但自发的志愿服务又怎么可持续？有公益人士认为，现在恰恰需要改变这种资源流向习惯，让大家对志愿服形成真实的分辨力——也就是人们基于公共意识自发行动时，资源要懂得分辨，然后流向这些公心，而不是都流向“冲着项目资助”或“围绕资方”的，要让不谋利害者反而可以获得接力支持，更多公共性被激发，才会互补出更多活力。

丨不能只想怎么哄进来，而是激活公共性

有的人说，志愿者本身活力不足也是一个问题。但在视障人士的陪跑志愿服务和星友伴跑团中可以看到，不少陪跑志愿者都是长期志愿者，一做就是好几年，当中有从高中做到大学的，也有日常很忙的打工人，每周风雨不改，他们的活力从哪来？实际上，志愿者的活力问题并不在于激励荣誉措施，而是有无公共性。志愿者如果被视为项目工具，谈何活力。

视障人士的陪跑志愿服务和星友伴跑团，一个回应视障跑步需求，一个推动融合运动康复，都是为了一个公共议题而非项目行动。所以很多志愿者持续参与不是因为有志愿时或其他激励，而是本身对跑步感兴趣，又因为这种服务的公共性，和视障或心智障碍伙伴跑成一期一会的朋友，在服务中逐渐放下了“自己”，感受自己与他人的连接。

陪跑员需要放弃自己的配速，配合陪跑的心青年或视障朋友，以他们的需求为需求，这都不是靠时长交换就可以生发的，而是自发地形成。如果志愿服务的发起者一直扮演“理性经济人”，看项目“吃饭”，志愿者自然而然也扮演“理性经济人”，这时志愿服务也就不可持续。

丨志愿服务的良性循环，在哪里？

也有人说，如果不先用一种“理性经济人”的思路投大家所好，引导人们参与志愿服务，那就不会有现在那么多人参与志愿服务了。而一位公益人士则表示，志愿服务里也有一些是无效的志愿服务，不能等同于志愿服务的成绩，而且关键并不是激励合不合适的问题，而是有没有一种完整的方式培育公共性的问题。

大家如果只是不断在数量上做工作和循环，只是不断强化“理性经济人”的思考，没有往深再在公共性的培养上面做突破，志愿服务便离公共性越来越远。

上述公益人士透露，大家过于关注怎么激励，怎么每年换亮点，套上高大上的专业模式，怎么有更多项目资助，有项目给自己执行，但志愿服务的活力以及良性循环其实都并不会在这些地方产生，更重要的是有没有重新激活大家的公共性，以及真正有公共性的志愿服务能否被认可，“志愿服务真的不需要包装”，它的行动本身应该充满情义精神。

“所以星友伴跑团坚持了这么多年，还衍生了后续的就业支持行动，自然会持续有人加入，一起行动起来推动实现同一个目标，也因此令志愿服务进入良性循环中，这就是公共性的力量。”该公益人士表示，志愿服务要的不是包装，而是用简单清晰的方式找到问题所在和解决办法，围绕最终的使命愿景倒推自己行动，持续、有方向，不断反思，而不是围绕着项目指标转。

丨志愿服务，尤其不能把人当成工具

因此，当志愿服务这个词越来越热，大家对志愿服务的评价标准能否可以回归公共性而非项目指标，让更多人能看见并参与具有真实价值的志愿服务，在这个过程中一同建立与他人的连接，一起进入一个良性的循环里，变得尤为重要。有志愿者表示，志愿服务需要真实的活力，而不是把志愿服务当成某个事情的工具，也不要把人当成工具。

有哪些有意思的社会志愿服务值得大家关注，欢迎大家一起在评论区分享。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苏赞、林琳
实习生：姚佳琪、陈凯桦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苏赞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