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廣東人民的游擊隊,我們是八路軍新四軍的兄弟,我們的隊伍馳騁於東江的戰場上,艱苦奮鬥,英勇殺敵,取得了輝煌的勝利……」已年近九旬高齡的抗日老戰士林珍,唱起抗戰《東江縱隊之歌》時依然精神抖擻、鬥志昂揚,她的眼中閃爍着堅毅與自豪,仿佛時光倒流,又回到了那段艱苦卓絕的歲月。

80年前,她還只是一個不到10歲的小姑娘,卻在戰火紛飛的年代,勇敢地成為東江縱隊港九獨立大隊的一名「小鬼通訊員」,穿梭於山間叢林、海港河灣,出沒于田疇村舍、郊野叢林,承擔起傳遞信息的任務。她還是小小護理員,為抗戰受傷的士兵們洗傷口、換紗布、餵飯餵水,搬運藥品、攙扶傷員轉移,被戰士們親切稱為「小白衣天使」。
80年後,林珍依然對那段抗戰歲月記憶猶新,她翻出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資料,向記者講述起那段刻骨銘心的崢嶸歲月。
姐姐被日軍欺凌 立志要打跑日本人
「我參加抗戰隊伍深受姐姐的影響。」林珍告訴記者,全面抗戰爆發後,粵港地區為抗擊日寇紛紛組織起來,通過游擊戰等方式進行鬥爭,姐姐林展就是其中一名游擊隊員。
1943年的一天,林珍和母親正在家等着姐姐回來,突然幾個日本軍人綁着她姐姐破門而入,叫囂着有人偷了他們的軍票,要搜查全屋。「其實是幾個日本人想侮辱我姐姐不成,就端着刺刀來家裡找麻煩。」林珍回憶稱,日本鬼子沒找到想要的東西,便當着林珍和她家人的面將姐姐綁在欄杆旁,並亮出鋒利的軍刀不斷恐嚇林珍家人,威脅交出「軍票」,但即使被打得遍體鱗傷,姐姐也堅決不承認。在持續毆打了姐姐近一小時無果後,日本人見左鄰右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才悻悻然離去。
日本人的兇殘蠻橫讓年幼的林珍極為震驚,林珍母親氣憤道:「與其我們全家在家裡被日本人欺負毆打,還不如反抗去打他們。」

年紀小不易被察覺 拎個草籃傳送情報
東江縱隊港九獨立大隊的成員大多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還有不少是抗戰爆發後回來的華僑。1943年底,在姐姐林展的影響下,林珍成為東江縱隊港九獨立大隊的一名「小鬼通信員」,利用年紀小不易被察覺的優勢,在各游擊據點之間傳送情報。
「有任務時,班長會先帶我走一趟熟悉路線,並且詳細交代我送信點門口會有什麼記號,如果進不去的門上會有哪些標記等。」林珍回憶稱,那時也沒有交通工具,送信都是步行前往的,有時是去隔壁村、或隔幾條村距離的地方,有時為了躲避盤查,會繞路去更遠的地方,就要爬山、過海灘。
那時傳遞信息用的小紙條跟火柴盒差不多大小,紙條封口上通常還有記號,「X」表示可以慢慢送,「✔」則表示要儘快送,不能延誤。林珍平時就把紙條掖在袖子裡、衣襟里,由於靈活機變,她送的情報一次也沒有被截獲過。「一個小女孩拎個草籃,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即使碰上日本人也很少會被懷疑。」回憶起這段經歷,林珍顯得很輕鬆。但當時的環境充滿了艱苦和危險,有一次送信的路途較遠,林珍因瘧疾發作暈倒在了路上,隊伍後來派人找了很久才把她找回來。
勇當「小鬼護理員」,給傷員餵飯餵水
隨着抗日戰爭日趨激烈,受傷的戰友越來越多,在做了大概半年的通信員後,林珍被安排到傷兵醫院當小護理員,主要任務是給傷兵們洗傷口、換紗布、餵飯餵水,在轉移時攙扶病人等。

「說是醫院,其實就是個在草棚里的治療點。」林珍回憶稱,有時借用一間廚房,有時安排在祠堂里,遇到搜查就撤退到山上,住在山洞裡。由於物資缺乏,傷員有時藥也吃不上,林珍印象最深刻的是,因為缺乏麻醉藥,手術開刀取子彈時受傷的戰士疼得撕心裂肺,她感到很無助,只能拿來繃帶讓他們咬着減輕痛苦。
有一次,林珍被安排照顧一位被地雷炸傷的士兵,他的眼睛受了很重的傷。每次林珍揭開紗布問他能不能看見東西時,那位傷兵總是搖頭。這讓林珍感到憂心,但是受傷的戰士反而安慰她:「阿珍你別怕,我死不了的。等打完仗,你在香港真的當了白衣天使,再給我治眼睛吧。」這位士兵英勇頑強、積極樂觀的精神讓她深受感染,她覺得這樣的戰士非常了不起。
現在,耄耋之年的林珍擔負起了為青年一代講述抗戰歷史義務,香港的學校以及教育部門、相關社團經常聯絡林珍等老戰士,請她們去做講解工作。林珍還經常組織開展老戰士聯誼會的活動,笑稱自己從「小通信員」變成了「老通訊兵」。她希望香港人不要忘記這段歷史,要傳承當年的抗戰精神,「香港和內地人民齊心協力打敗了日本侵略者,勝利來之不易,有很多烈士都犧牲了,應該永遠記住他們。」
文/廣州日報港澳記者站記者:張映武、趙越
圖/廣州日報港澳記者站記者:曹景榮
視頻/廣州日報港澳記者站記者:曹景榮、張映武、趙越
廣州日報新花城編輯:黨建軍、吳荻
鳴謝:香港抗戰歷史研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