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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西瓜园丨鏖战京珠北①:2008年特大冰灾中的坚守与感动
2024-09-30 04:13:09
广州日报新花城

2008年1月24日正值春运高峰。当晚,一场罕见的冰雪大灾难突降广东,让中国南北交通大动脉京珠高速韶关段(简称“京珠北”)瘫痪长达8天之久,最严重时有1.5万辆车滞留京珠北,4.5万人滞留。

我是广州日报韶关站驻站记者,亲身经历了这场极端恶劣天气的洗礼。守土有责,那冰雪中打滚、鏖战京珠北的艰难采访经历,那近一个月的奋斗、温暖和感动,如同一部刻骨铭心的史诗,永远镌刻在记忆之中。

就是无数个这样的时刻,让我为我是一名记者而自豪,让我为我能记录时代而骄傲,让我为能给困苦中的人们贡献微薄的力量而欣喜。

睡梦中惊醒,奔赴京珠北“冰雪极点”

韶关,这座粤北千年古城,地处南岭风口,气候多变,历史上寒潮频发。史料记载,自宋代以来,韶关便多次遭受冰冻侵袭。而2008年的这场冰雪灾害,更是广东百年罕见,韶关首当其冲,受灾最为严重。作为三省通衢的交通枢纽,无数过境韶关的车辆和司乘人员,也经受着严峻的考验。

记得那是一个深夜,我正梦乡甜睡,突然接到紧急报料:京珠北高速公路,这条连接广东韶关与湖南郴州的交通要道,因冰雪中断,1.5万辆车被困,长龙绵延十余公里!我顿时睡意全无,迅速起身,奔赴现场。

图片1.jpg抢险人员在排除险情。

京珠北,这条我熟悉的高速公路,每年冬季都会迎来几次冰封挑战。我太熟悉这种情况了,以往的经验是:尽管夜里冰封,只要白天太阳一出,少则一天多则两三天,京珠北路面就会冰消雪退,恢复正常出行。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却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交警在乳源大桥封路,我费尽周折,终于搭乘高速交警的警车,穿越冰雪,前往云岩——那海拔800多米,京珠北全线的最高点。

图片4.jpg武警战士为了司机乘客的安全封锁路面。

图片2.jpg结冰的电缆垂落路面。

冰雪锁车龙,我在冰面上连摔几跤

由于是京珠北全线最高点,从乐昌梅花到云岩再到乳源大桥,是每年冰情最严重的地方。

往年冬季最严寒的时节,我行驶该路段最多经历小砂粒般的“雪霰”。但这一次,冰粒子犹如寒风中夹杂着的小冰雹,“噼里啪啦”打在汽车挡风玻璃上。路面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四驱警车的车轮不时打滑,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离云岩服务区还有10多公里时,远远就能看到一条长长的车龙,被冰雪牢牢束缚住,一动不动。

在滑不溜秋的冰面连摔几跤后,我终于站稳在路边。寒风呼啸,夹杂着冰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痛,暴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因麻木失去了知觉。前方白茫茫一片,大量被阻车辆和人员无助地等待着救援。

高速公路路面上的积雪已被压实,形成了坚硬的冰层。更严重的是,天空中还在下着毛毛雨,雨丝掉落冰面,让冰层愈加厚实坚硬。有些车辆因为打滑撞在了一起,现场一片狼藉。先期抵达的交警和路政人员正在紧张地疏导交通,他们的身影在茫茫风雪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坚定无比。

随后几天,人们苦苦期待的太阳并没有出现,持续出现的是长时间的凝冻天气。简单地说,就是低温雨滴与地表物体一接触便会迅速冻结成外表光滑而透明的冰层。苏轼曾描绘过这种天气:“冻雨霏霏半成雪,游人屦冻苍苔滑。”

风雪“加油站”,暖围巾和热鸡煲

在采访过程中,各种各样的挑战层出不穷。

在冰面采访,交通极为不便,没有一辆专业的四驱车根本无法抵达灾害现场。记者早上想尽千方百计抵达冰灾现场后,轻易不能离开“火线”,通常需要在冰雪区一直采访到晚上方能离开。因为一旦离开,就很难找到交通工具重返现场。

在严寒中相机、笔记本电脑的电量又消耗极快。拍不了半小时,一块相机电池的电量就已消耗殆尽。冰区断水断电断网,也完全找不到供应食物的地方。因此每天早上出门我都犹如搬家一般,各种采访设备、电池、食物、御寒用品、饮水、药品……缺一不可。在这些困难面前,我没有一丝退缩的念头。我深知,自己的职责就是记录这场罕见灾难中的真实与感动。

图片3.jpg卜瑜借着手电的微光整理着采访记录。

很快,报社的支援团队也先后赶到。当时我们珠三角新闻中心仅有的几辆越野车全部被调配到了韶关。王广永、龙成通、陈明、张学斌等一批精兵强将也分批抵达抗冰灾第一线,投入采访中。

报社的领导和部门主任亦亲自来到抗冰灾现场了解实况、看望记者。领导在云岩冰雪中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系到我的脖子上。这条围巾至今还珍藏在我家,它的暖意在16年后仍在心头萦绕。

冰天雪地中,每天早上7时许,采访团队兵分多路分赴灾区采访。晚上返回通电通网络的乳源县城,写完稿往往已是深夜。

在寒风凛冽的南水河河畔,又冷又饿又困的一群小伙伴,交稿后围坐在简陋的小店旁,吃上一锅热气腾腾的“鸡煲”。这是一天中唯一一顿热食,也是一天中前方采访团队最轻松温暖的时刻。

图片5.jpg记者王广永在被困的大巴车里写稿。

共饮二锅头,解救“候鸟儿童”

我们走进了被困人员、抗冰救援人员之中,用广州日报特有的冷静而不失温情、客观而富有故事性的笔触记录了这罕见灾难中的一个个打动人心的故事。我们在一辆冰雪大巴中,和40多名司乘人员共同度过了难眠的一夜。我们在车里记录了人们互相鼓劲、共渡难关的情景,和全车人共同分享一包饼干,和几位大叔共饮一瓶北京二锅头御寒。那时,为了能顶住繁重的采访任务,我们常常是一边吃干粮,一边喝降火凉茶,所有人的肠胃都有些承受不了,就在兜里揣一些治胃药,只要胃不舒服,马上吃药顶上。

我们采访时,发现在一辆被困的大客车里,有八名跟着老人春节返乡的“候鸟儿童”,从深圳出发北上回老家,在这冰天雪道上已被困多日。老人和孩子们困难重重,十分焦虑,远方的亲人更是忧心如焚。我们立即决定将孩子和老人送上采访车,将他们从冰雪路段送到了乳源县城。几名记者还自掏腰包,租了一辆面包车,将孩子和老人安全送回了深圳。家长们打来电话千恩万谢、哽咽不已:“我们上不去,他们下不来。全家人都急死了,感谢广州日报记者的雪中送炭、倾力救护。”

图片6.jpg深夜,在被困的大巴里,一个女孩用手机发短信给家人报平安。

在无数令人感动的故事中,湖南郴州汉子井建军给我的印象尤其深刻。在广州打工的他带着7岁的孩子,坐上了开货车的老乡所驾驶的“顺风车”回家过年。不料连车带人一起“冻”在了京珠高速公路大桥路段。井建军父子和老乡披着一床薄被簌簌发抖,3个人紧紧搂在一起。连续两晚彻夜未眠后,井建军决定就算走路也要领着儿子回到百多公里外的家中过年。他和7岁的孩子在冰天雪地中艰难跋涉了10多个小时,终于在当天深夜抵达20公里之外的乐昌梅花镇,他说,狠狠喝了一大碗蔬菜辣椒汤,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在冰天雪地里,像井建军一样扛着大包小包,或独行或结伴跋涉的人有很多。他们的目的一致,那就是不管多难,都要回到温暖的家,回到牵挂的亲人身边。

图片7.jpg天气寒冷,摄影记者龙成通穿着厚大衣。

京珠北解封,我的眼睛湿润了

在2008年春节到来前几天,京珠北终于迎来了打通的曙光。在部队官兵、武警战士、全省各地救援人员的共同努力下,道路逐渐恢复了通行。当第一辆车缓缓驶过薄冰残雪覆盖的路面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在将近一个月的极端天气采访过程中,虽然大大小小的困难层出不穷,不断挑战着身体极限甚至心理极限,但我的内心却充满温暖和感动。那些坚守在冰雪中的救援人员、那些被困却仍然保持乐观的人们、那些为了回家而冒险徒步的旅客……他们的故事我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距离那场冰雪灾害已有16年,但每当回想起“京珠北”这三个字,我的心中都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那场突如其来的罕见灾害,让我见证了无数人的勇敢和坚强,更加深刻理解了责任、担当,更加珍惜家的温暖。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仍会带着这段记忆继续前行,用文字和镜头记录更多打动人心的温暖故事,继续传递鼓舞人坚定前行的力量。

*个体叙事·个人记忆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瑜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龙成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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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苏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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