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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嘢睇|人到三十突然成为“陪护子女”,原来要面对的,真的很多
2024-09-23 23:56:38
广州日报新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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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一篇《北大教授成24小时照护者》的文章火爆网络,文中主人公胡泳今年50多岁,是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教授,他的母亲今年85岁,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他不得不每天抽出大量时间用来照顾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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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教授胡泳照护母亲。图/一条视频截图

最近,女星应采儿在一档综艺节目里谈到自己的父母。她说,当自己眼里一向健康的父母突然被送进医院,需要签字的时候,自己第一次感到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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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芒果tv

数据显示,中国60岁以上的失能老人数量有4000多万,这意味着有4000多万的家庭要面临看护的难题。人类的婴幼儿时代需要看护,老年同样需要。

按照胡泳的话,世界上有四种人:曾经作为照护者的人,现在作为照护者的人,即将成为照护者的人,还有需要照护者的人。照顾和看护是每个人都将要面对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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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病房的尽头站着一位陪护家属。

这次,我们采访的主人公——“90后”独生女楚滢(化名)也是这样一位照护者。楚滢是在自己即将迈入30岁时突然成为“陪护子女”的。也许她的自述能给第一次遇到父母病重住院的人一点启迪和帮助。

 爸爸病了,她没人能求助 

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身上插着临时起搏器、尿管、氧气管和输液管,在他的皮肤底下,还藏着刚刚安装好的两个心脏支架——这样的父亲,我从未见过。

父亲今年只有50多岁,经常锻炼身体,因此身体一向不错。原本我本以为“父母重病”的情况可能五年甚至十年后才会到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在那一刻,我没有一个人可以求助:起初想打电话给妈妈,但想到父母离异多年,给她电话也只是徒添烦恼而已。最终,我只能打电话给单位的领导,她一边帮我请假,一边告诉我准备证件、买机票、同时帮我联系了一些广州的心血管医生以备咨询;同时我通过小姑联系上医院的主治医生询问手术费用,取出我自己平时攒下的备用金,在当天休整好状态后,8月3日一早我便飞往了西安。

 女儿陪护爸爸有些尴尬 

一切前期筹备只是开局。在24小时的急救病房里,患者和照护者之间,还有许许多多具体、深入和难以言明的事情。性别困窘,是摆放在我和父亲面前的第一个难题。

由于父亲无法起身,插着尿管,加上护理床上不带坐便区。面对洗澡、擦身、大小便这样的事,尽管偶尔有亲戚前来帮忙,但毕竟我陪护父亲的时间较多,加上医生需要每日查房多次,前来询问大小便和饮食情况,因此我亲自去操作更合适。

但父亲为人好面子,还有洁癖,住院后的他,索性变成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开始他坚持不肯在床上排便,甚至为了避免排便,可以减少食量;直到住院第三天,医生显然对他“憋便”这个事情有些生气,告诉他一定要认真排便。

后来父亲终于愿意排便,只是过程相当混乱:他先是盖住自己的整个臀部,待我放好塑料坐便器后,他又坚持让我走出病房;等到他终于完成整个排便过程,喊我拿走坐便器后,他又趁我去倒便的间隙强撑着自己擦屁股,以及甩掉了垫在下方的一次性隔尿垫和床单,一顿操作下来,原本平稳的50心率瞬间飙升到了110……同样的窘境,还有他因长时间卧床闷出湿疹,却不肯让我帮忙擦药膏等等。

当一个男人突然生病,可能他就是没办法什么都靠女儿。后续,我与他进行了耐心协商,也算达成一致:一方面父亲要听医嘱认真每日排便,允许我参与适度协作;另一方面,也让父亲保留自尊,允许他在正常心率范围内尝试自己擦便,同时让护理人员清理私处卫生。

 一边工作,一边陪护 

从大小便、吃药、换药,到喂饭、盯点滴进度等等,加上父亲住院期间需要戴着临时起搏器,时不时我还需要观察他的心率状况和临时起搏器的工作情况。但相比这些实质性操作的繁琐性,作为一名陪护者,更难以调适的其实是自己和患者的心理状态。

陪护期间的时间总是会切割得格外零碎,有时我会觉得,陪护的过程是家属被抽取时间和体力的过程,而且这种状态极容易随着住院时间的延长而失衡——大概是陪护的第三天,我在医院开始难以入睡,肩背疼痛的老毛病也开始出现。

家属的状态也极大程度地影响着患者的状态。看到我白天需要照护自己,晚上还要待在护士站工作,父亲的内心也格外自责,甚至有过几次催我说“你就回广州别管我了”。我开始意识到,作为家属也需要找准自己的状态和节奏,只有当家属的心态变得积极乐观时,被照护者的心态才能逐渐变得积极起来。

因此,在父亲住院的第四天,逐渐能自主动手吃饭之后,我也开始尝试放下那种“什么都让我来”的思维和心态,让父亲自己来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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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滢一边在护士站工作,一边盯着有父亲心率的显示屏。

当父亲开始主动关注到自己的用药和大小便情况后,一些令人欣喜的信号也开始出现,他开始学着放弃自己作为病人要依赖他人的被动状态,不再只是自顾自躺在床上玩手机,而是开始主动了解自己的身体。

此前,由于关掉临时起搏器时父亲出现过停博问题,他的心态曾一度较为悲观甚至暴躁不安,但后续他会根据自己使用的药量的变化,自主在上网查资料,从而树立对疾病的正确认知,了解自己的病后护理及注意事项等。

利用能喘口气的机会,我则会在医院里通过跑步和爬楼梯来释放压力。

尽管可以做好心理调适,但在陪护期间,最为核心的目标还是康复。

父亲离退休还有好几年,日常少不了要与电机房、电子设备打交道,因此安装永久起搏器对他的工作存在不小的影响,这也一度让父亲的心态格外抗拒。

为了打消父亲的顾虑,我便将父亲的病历整理成word文档,其中包含父亲的每一次检查报告结果及父亲每日的状态,用于询问分别位于广州和武汉的两位医生,尽管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建议,却得以教父亲正确客观地认识了自己的疾病,父亲的心态也逐渐好转。

 学习算账 

尽管我的父亲属于职工医保,可以报销大部分住院费及医疗费,但由于父亲使用的是进口心脏支架,加上他平时自己并不怎么储蓄,因此父亲住院期间,“算医疗账”成了我的主要任务。除却预留后续可能要做永久起搏器需要的几万元,我还在网上第一次了解到关于家庭共济账号、亲情账号、慢保、异地医疗等相关内容。

对于我们这批独生子女而言,我们的消费观、人生观大多强调“活在当下”,以至于此前我们都很少了解到类似于家庭共济等医保功能。

所谓家庭共济即一个家庭里的成员,可以用同一个人(共济职工)的医保个人账户里的钱,不包括统筹基金部分。只是它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共济的家庭成员仅限于父母、配偶和子女;二是共济的家庭成员必须参加了基本医保。但对于跨省是否可以使用这一功能,经过我多方确认,才算搞清楚原来目前这个功能仅限同一个地区或同省,跨省无法申请。

一次陪护,似乎不仅仅在修复我与父亲之间过去的关系,更是给我上了一次“社会学”课程,这个课程刚好发生在我人生30岁之际,它关乎的不仅仅是陪护常识,还有身体健康、爱与陪伴,抗风险能力,以及“除却生死,一切都是小事”的人生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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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楚滢在陪护床上观测父亲的心率是否异常。

照护父母是门技术,也是一条漫长的路 

楚滢的父亲出院后,她也回到了广州。但“远程陪护”还在继续:她给父亲买了一个运动手环,并绑定了亲子账号,以便随时可以看到父亲的心率;如今,在广州的她,也依然保留着之前陪护期间的习惯,偶尔凌晨时分会突然醒来;用手机端查看一下父亲的心率;早上睁眼第一件事,也是看看父亲前一晚的睡眠情况,每当看到那些“还算漂亮”的正常数据,她心里才会多一分安定。

除了通过科技来获得对父母身体的“及时监测”,她还做了两件事:一是为自己与身体尚还比较健康的母亲购买了商业医疗保险;二是搜查和关注医疗方面的最新相关政策,比如本月初国务院办公厅先后发布的《关于健全基本医疗保险参保长效机制的指导意见》及政策解读中提及,将“扩大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共济范围”,由家庭成员扩展到近亲属;此外,共济地域进一步扩大,先是今年年底之前力争共济范围扩大到省内的跨统筹地区使用,明年则加快推进跨省共济。“这意味着未来我的‘心愿’或许将能实现。”楚滢说。

正如胡泳教授所说,生老病死,这就是我们人生的基本境况,人之所以为人,就是要经过这些状况,管理这些状况。通过照护父母这件事,我们更能理解生命当中到底什么东西是有价值的,你要对它进行一个重新的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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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广州日报媒重点实验室
统筹/赵小满
文、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程依伦(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部分资料据湖南卫视、澎湃新闻、一条等相关报道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赵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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