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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田野中去 找寻音乐的源头
2024-06-28 11:44:43
广州日报新花城

不久前,两位青年音乐学者——大提琴演奏家郝昱捷和音乐制作人谢永涛在南沙区图书馆举办了一场名为“南北音乐采风录——以赣甘为例”的讲座。他们讲述的去田野中找寻音乐“原生态”的故事,深深吸引了现场的观众。


讲座现场

就像语言一样,音乐是人类的一种普遍行为。中国广袤的土地孕育出丰富的文化形态,也孕育出多样的音乐。从古到今,专业的文艺工作者们都在从田间地头、街头巷尾那些诞生于各行各业人们之口、之手的民间音乐中获取灵感。而无数不加修饰的民间音乐,也在各种场景中装点着人们的精神生活。

一次深入的田野调查 需要充分准备

2020年7月,郝昱捷来到了永登。

永登皮影戏是甘肃省府兰州仅存的皮影戏艺术,流传于兰州西北部的永登县,在当地被称作“影子”“皮娃娃”,距今约有二百余年的历史。在硕士论文《永登皮影戏研究》中郝昱捷写道,目前永登皮影戏的演出仅仅只有龙泉寺镇童家窑村王德胜一家戏班能够演出,这个戏班现有艺人五人,多为年事已高的农民,“随着这些仅存老艺人年龄的增长面临失传的危险,且永登皮影戏也只剩王德胜戏班一个戏班及王德胜老先生一个传承人了。”

因此,对于永登皮影戏的探访,不仅仅是一种音乐专业领域的观察,也是一种对传统生活方式的找寻。

民间音乐的田野调查是个很花时间和耐心的过程。郝昱捷和谢永涛告诉记者,一次真正深入的调查采风,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

首先是确定选题,接着要做大量的案头工作,阅读数以千计的论文和专著,然后才能深入当地去做田野调查。过程中需要联络当地的政府部门、文化主管机构、基层文化站点等等,最后敲定找到传承人,“然后在当地你要驻扎,至少要住两三个月,甚至更长。你要直观地感受他们(采访对象)的起居,你要跟着他。他是什么样的一个生活习惯,对他怎么玩这个东西,他们这儿的演出状况怎么样,受众群体怎么样,市场怎么样,经费支持怎么样,然后还有他们这些老艺人的身体状况,还有老艺人身边的人,他的亲戚、子嗣对这个东西的态度、掌握程度,以及他的弟子,等等。”郝昱捷说。


郝昱捷在田野调查中

而与这些相比,或许更重要的是田野工作者对于自己和受访者之间“距离感”的把握。田野工作者们最感兴趣的关键技术细节、表现手法等,往往也是民间艺人们最珍视的安身立命之本,常常要通过多次的沟通才能让他们打开心扉。在这个过程中,功利性的诉求最容易引起反感,“你要把他们当成家人,同时还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感,保持自己能‘抽出来’,有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也就是人类学上所说的植入和植出。”郝昱捷说。

与专业的音乐工作者不同,很多民间音乐传承人并非以音乐为主业,音乐对他们只是生活中的一个环节,因为一个环节花去他们大量的时间,有时候令他们很反感。


谢永涛田野调查的记录照片

还有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是便于沟通。身为江西抚州人的谢永涛在读硕士时考察了当地的盱和高腔,就是因为在用方言交流上比较方便,“刚来广州的时候我去作了佛山的一个吹打乐研究,十番锣鼓,但是我听不懂粤语,也讲不了粤语,所以当时去就只能做一些记录,没有办法实际进入到音乐当中,包括开展一些发散性的讨论,或者说跟艺人有思想上的深入交流。”

来自民间的灵感 常能启发创新

在郝昱捷和谢永涛看来,这些一手的田野资料对于音乐创作非常有帮助。比如永登皮影、盱和高腔里边的一些东西能不能搬到大提琴上、钢琴上?很多时候,这种探索可以直接推动创新。

华南理工大学艺术学院五位作曲家创作的《秦粤时空》是包含5个篇章的大型室内乐组曲,包括了张晓峰《忆长安·九月》、刘丁《梦回十三行》、莫婕《沙城迷踪》、马波《春风再度玉门关》、梁军《扶胥港·远帆》。五种不同的视角展现了不同地域的音乐风格及文化特征。它也是从民间音乐中得到滋养的,非常优秀的音乐作品。《沙城迷踪》里有十二木卡姆的元素,《春风再度玉门关》有源自西北民歌的大生产曲调,梁军老师在创作《扶胥港·远帆》时,更是专门去了广州南海神庙采风。

又如大提琴演奏家聂佳鹏,在全国首演了朱彬创作的西藏风格的曲子《宁吉布拉》。“他就是用西方的大提琴去诠释中国的地域风情,很有意思,加上他是南方人,演绎的是北方的主题,也完全做到了一种南北合流。”

谭盾创作另一部作品《慈悲颂》时专门去了敦煌研究院,看了敦煌石窟,看了敦煌古谱,最后委托兰州交响乐团,还有上海音乐学院的郭森教授等进行了演绎,现在成了兰州交响乐团的著名IP。

郝昱捷和谢永涛说,各种音乐风格、元素的糅合实际上是一个大的趋势,这也正体现出音乐的田野调查的意义和价值。音乐工作者必须摸清楚最本源的东西是什么,采集到最本真的那些素材,然后可能才有更好的转化、融合,或者表现。

田野调查的过程 就是“在过去找寻未来”

而在田野调查的过程中,一些似乎在“音乐”之外的文化因素也浮现出来。谢永涛说,他在广东清远考察时,发现当地一种唢呐跟平时常见的唢呐不一样,“它发声不是用哨片,它是用虫茧。如果你不懂当地的那个特点,就会忽略为什么乐器上这么重要的一个物件有了材料上的变换。其实就是因为当地虫蛹很多,但却缺乏制造哨片的材料,所以只能就地取材。也正是因为这种变化,让唢呐音色变得更柔和了。音色变了,就相当于一个人的性格变了。音乐发展的方向,音乐的表现能力都不同了。”

郝昱捷则证实了永登皮影跟明代宫廷音乐有关联,“实际上我当时去作这个研究的时候没有想过能够得出这个点,因为它是民间的。但通过严密的音乐分析,最终自然导出了这样一个新发现。它相当于是明代宫廷音乐遗留下来到民间了一个变种。”

在郝昱捷看来,到田野中去找寻那些本真的音乐,是一种“在过去找寻未来”的工作。很多东西值得去记录下来。至于它们能不能被今天的市场所接受,能不能在未来继续传承下去,也许并不能强求,但“尽管它可能流失了,但它会化为另外一种形式,另外一种养分。”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 卜松竹

图/受访者提供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 戴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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