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生在2023年5月。
5月20日,当大家都在欢天喜地的倾诉爱意时,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三区却转运来了一名特殊的患者。年仅14岁的小阳(化名)上学时突发下肢无力在当地急诊,病情却进行性加重,辗转当地多家医院救治,症状却不见好转,最终因呼吸困难转入ICU进行插管抢救,病情相对稳定后转入普通病房,但是诊断依然不明确,只能对症治疗。虽然保住了生命,但是小阳生活却不能自理,依靠着冰冷的仪器维持着生命。当地医院向广州多家三甲医院发出网上会诊,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伸出了援助之手。于是小阳在120转运下,历时12个多小时从海南转运到广州,至此小阳在神经内科三区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治疗,也开启了一场和神经三科护士陈智芳的爱的双向奔赴。
相识——你总是说“还好吧”,语气中透着无奈
小阳转运来的当天,身上是心电监护仪器、高流量氧疗仪,插着胃管。
“初见小阳时我感叹一句,哇,好漂亮的小姑娘,白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这么小的年级却经历这么多的痛楚。”陈志芳的心里暗暗怜惜这个小姑娘。
经过医生的抽丝剥茧,小阳最终被确诊为一种罕见病——脂质沉积性肌病。国外在1973年首次描述,国内1990年首先报道。
脂质沉积性肌病(LSM)是指在肌肉中有异常含量的脂质沉积。本病为肌肉长链脂肪酸氧化过程缺陷所致的代谢性肌病,是神经系统脂肪代谢遗传性疾病的一种表现形式。常见于儿童。大多缓慢起病主要累及骨骼肌。四肢呈对称性肌无力,以肢带肌受累严重少数可有程度较轻的肌萎缩。此外颈肌、咀嚼肌、吞咽肌及舌肌均可受累。肌肉运动稍久,无力现象明显加重并伴肌肉胀痛。一般病程为数月至数年之久。
因为小阳的病情复杂,而且存在着诸多护理问题,为了让她早日康复,科室安排将小阳作为陈智芳的护理个案对象。为了给小阳一个最优护理方案,科室还专门对她进行了护理多学科会诊。
考虑到小阳还只是个14岁的孩子,当时MDT还邀请了心理科的老师。心理科的老师和小阳沟通后,觉得她的内心很积极乐观,很相信这里的医护,愿意配合治疗,但可能是进入了青春期,她和父母之间存在着一些沟通无效的问题。
第二天陈智芳和小阳聊天时,特地支开了妈妈,想着可能有些事她不一定想让妈妈知道。“当我问她想不想拔掉胃管时,她的回答竟然是‘还好吧,我觉得留着也挺好的’。我当时惊呆了,甚至觉得难以置信,心理科老师嘴里积极乐观的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从来没有一个留置胃管的患者对我说不想拔管,他们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去偷偷拔胃管。”陈智芳很想知道小阳内心的真正想法。而且在和她聊天的过程中,她的回答很多次都是“还好吧”,语气中充斥着无奈和无助。
经过多次的聊天,陈智芳终于知道小阳为什么会这样,原来连她自己也不确定最后自己的疾病治疗效果会到哪一步,辗转了那么多家医院,每一次都以为会是新的希望,可最终都是失望。在ICU治疗的时候,她曾亲眼目睹隔壁床80多岁的爷爷因为抢救无效而死亡,所以她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降低自己的期望值,这样才不会那么失望。
“了解到小阳的真实想法后,我有点失落,也不确定我们的团队是不是能真正治好她的病,可我还是想要给她希望,毕竟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我也曾遇到过别人拉我一把,我一直很感激在我的生命中遇到这么一个人,所以我也想给小阳带去一束光。”从那个时候开始,陈智芳就在心里做了决定——“小阳还这么小,我一定要帮助她,绝不能让病魔困住她!”
相知——“我让她看到了一束光”
“有时候小阳是个‘小懒妞’,刚开始每次和她说,她应该怎么去做康复锻炼,小家伙每次都是嘴巴答应的好好的,执行力却不高。护士姐姐们都说小阳躺在床上都不怎么活动。”每天上班时,因为还需要处理其他病人,所以陈智芳只能利用下班的时间陪她做康复,但是这样的锻炼时间是远远不够的。“尽管我反复和她还有爸爸妈妈强调了康复的重要性,但是最终的效果却不理想。那时候我在想,可能她是独生女,从小受宠没吃过什么苦,而爸爸妈妈又觉得小阳生病了,对她有所亏欠,所以虽然明知道康复对小阳来说很重要,但也不敢强迫她去做。我觉得这样不行,必须想办法让小阳动起来。经过思考,我觉得小阳首先是一个孩子,才是一个病人。孩子喜欢什么?孩子喜欢鼓励,喜欢赞美,喜欢陪伴,喜欢礼物……所以我决定投其所好,首先和她成为朋友。”
儿童节给了陈智芳一次契机,“我想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真正走进小阳的心里吧”。
那一天,陈智芳在询问了医生的意见后,果断带着小阳“逃离”了病房。“我想带她去看看外面的阳光,让她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过个节日。”

“那天很热,我很怕虚弱的她受不了,所以我一直盯着时间。我内心很矛盾,想让她多去感受这个有爱的户外活动时刻,但是又怕她身体会出现不适。在送她回去的途中,小阳突然欲言又止。我在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是不舒服?她摇摇头,指着天空,微笑着对我说,我觉得那个阳光很好看,想拍张照片记录。”
原来,每天对于我们来说再平常不过的景象,可能对于她来说却是奢望,住院的十几天时间里,小阳看到的永远是白墙,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即使病房外35℃的高温也和她没有关系,她感受的只有病房里25℃的凉爽。她只能通过病房里几盏日光灯来判断此刻是白昼还是黑夜。
那一天,小阳拍了阳光,开心的不得了。

“有时候我们似乎忽略了,那些对于我们来说再平常不过的景象,但对于一直被困在病房的患者来说却是一种奢望,你会厌恶35℃的骄阳,她却渴望它带来的温暖。我撞见了她的渴望,所以我希望能带给她一束光。”
那天,陈智芳送了小阳一束漂亮的向日葵,收到花的那一刻,小阳的眼眶红了。晚上小阳发了一条朋友圈还特地@了陈智芳,她说“愿我们都像这缕阳光,永远光彩照人,闪闪发光”。
“我知道,那束光,让我开始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相助——相约打卡,她每一天都在进步
那以后的每天,陈智芳会坚持每天和小阳独处,即使下了夜班也会专门进病房用轮椅推着小阳去院子里散散步,聊会儿天。“因为我相信无声的陪伴和真诚才能照亮黑暗、融化寒冰,才能让她勇往直前。”
有天和小阳做康复训练时,她已出现明显气促,且指尖血氧下降至88%,但她表示仅有少许气促,按照量表来看,是可以继续训练,但陈智芳立马要求暂停训练。因为小阳说话都变得很费力,每说一句话都在喘。“我知道她性格要强,一方面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懦弱,另一方面很不想让我失望,想让我为她感到骄傲,可是我还是告诉她训练时需要真实反馈身体状况,不适时应该及时休息,以免适得其反,加重病情。”后来,每次带着她训练的时候,陈智芳都会反复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并告诉她,有时候承认自己软弱并不是一件坏事。饿了就该吃东西,渴了就该喝水,累了就该适时的休息。
“有时候和她聊天,我在想,我跟她18岁的年龄差距,我要怎么做才能更加深入的了解小阳。所以我总是在回忆14岁的我,那个时候我喜欢什么?我在意什么?我想要做什么?我是否真的能够做到感同身受?成年人尚有不自律的时候,我凭什么用一张纸写出我的康复计划,然后一张嘴轻轻松松就让她配合?”为了真得和小阳感同身受,督促她好好做康复,陈智芳也在逼着自己去运动。两个人互相约定打卡,小阳每天坚持康复锻炼,而陈智芳坚持每天跳绳半小时。
在那以后的日子,小阳会主动发信息告诉陈智芳每天的进步,“亲眼看到她从最初卧位到坐位,再到站立,以及到最后独立的行走,我知道她的人生即将重新书写。”

陈智芳(左)和小阳(右)
相惜——希望以后能来广州读医学专业
随着小阳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分别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小阳特地写了一封感谢信,感谢陈智芳,感谢神经内科的所有医护,也亲手画了一封护士站的简笔画,因为那是护士姐姐们忙碌的地方。



她还表示以后想来广州读书,因为她和广州有着太深的渊源,以后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报考医学专业。
陈智芳同样不舍,她将和小阳之间发生的故事写成了一封5247字的回忆录,发给了小阳。小阳说:“这真的是一封超长的‘情书’,我会牢记你的叮嘱,放心吧。我可不敢在这里看,我怕我不敢面对你,我回家偷偷一个人看。”
今年6月25日小阳即将参加中考,她和陈智芳约定,中考一结束,就来广州复诊,她好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文、图、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青梅 通讯员:魏星、吴丽婷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吴婉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