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米寿”,她和高中同学相约住进养老院

在养老院宿舍马赛蘅的桌子上方,挂着儿子为母亲题写的“米寿”。

89岁的她和高中时的同学“缪姨”相约,一起住进了一家养老院的同一间宿舍,继续着已经70多年的友谊。

年近90岁的她,对于人生中人和事也有了更多自己的理解,面对亲友的去世,她认为,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自然规律,谁都有过与亲人天各一方的悲痛。“对先人的怀念尤其是对至亲的先人的怀念是时时刻刻的,是刻骨铭心的。”

经过几天的阴雨天气之后,广州终于迎来的久违的阳光。

一缕夕阳的光透过阳台的栅栏,照射在两张简朴的木椅上。89岁的马赛蘅便坐在其中的一张木椅,她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光,脸上始终挂着和夕阳一样柔和温暖的笑容。

在她身后的房间内,她的高中好友缪燕飞则静静地坐在其中看书,彼此互不打扰。“她(缪燕飞)可是名人呢,过两天还要去大学里做讲座。”马赛蘅笑着介绍起旁边的“舍友”, 缪燕飞是著名的电台长篇小说播音员和电视台配音演员,30岁以上的广州人很多都是听“缪姨”的古仔长大的。“她也是我读执信中学时的同学,如今相约一起住进了养老院。”


马赛蘅

少年参干,上了27年夜班

“来到这里我还只吃了三餐饭,但是觉得还是挺不错的。”在前一天,马赛蘅才从原来的赤岗银杏颐养院转到海樾荟老人公寓中,才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她已经和护工们熟悉了起来,甚至能够清楚地叫出护工的名字。

由于马赛蘅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护工们也对这个温暖的老奶奶笑脸相迎,真诚对待。

“我的祖籍是广东肇庆的,不过我从出生就在广州了。”阳光下的马赛蘅打开记忆的“闸门”,向记者徐徐道来曾经的过往。

她说,在读高中时,正值“抗美援朝战争”时期,她也响应号召去报名参军了。“不过由于身体又瘦又小的,不够高也不够重,所以体检就没有通过。”

她回忆说,当时广州刚刚解放后不久,一些机关的工作人员还都保留了过去的“行政人员”,除了号召青年学生参军之外,另外一条道路就是参干。“我在行政干部学院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就加入了共青团,然后被分配到了卫生局工作。”

“当时分配工作时我还只有17岁,也不会讲普通话。”马赛蘅说,而当时卫生局里的“南下干部”也不会讲白话,所以沟通起来还是很困难的,就只能靠写字进行沟通。到了后来,她慢慢学会了讲普通话。她告诉记者,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她除了参加一些农村合作后运动外,基本上就是在卫生局工作。

随后,在1956年,广州日报复刊后需要很多人,马赛蘅就到了广州日报的人事科工作。“我其实还是想多学一些东西,想干一些业务。”她说,之后她就到了校对工作,然后到了检查组、资料室。

她说,在做校对时还是学习到了许多东西,由于当时还没有电脑,就是只能通过字典查询,遇到不懂的就会拿起手边的字典查,一边工作也一边学习。“我上了27年的夜班。”


马赛蘅

教育子女,无论做什么都需要有知识

“在生完老二之后,我就结扎输卵管了,当时还是有挺多人觉得莫名其妙,觉得很不理解。”马赛蘅说,当时节扎也是需要打报告的,需要人事科盖章了之后才能做手术。

她解释说,当时觉得经常要值夜班,而且有很多工作要做,经济条件也并不是太好。“当时流行着一句话,就是生一个孩子就等于降了两级。”她说,在她结婚的时候,丈夫家中最小的妹妹才5岁,一共有三个妹妹都还在上学,家里没有劳动力,都需要照顾,所以家里的条件并不是太好,继续再生的话也会有压力。

“孩子们从小我就比较注重他们的学习,在学龄前就会教他们学一些字,背一些古诗。当时还没有成绩的排名,但是他们的成绩都可以。”马赛蘅说,老大在高中毕业之后,正好赶上了上山下乡,就到了番禺去插队,后来恢复高考时考上了广州师范学院。

至于老二,则是在高中毕业之后,通过考试进入了报社工作,而当时刚好赶上出国的“潮流”,他就和同学一起到了澳洲打拼。她拍了拍正在坐着的沙发说,老二后来就和朋友一起合开了一间家具厂,卖的就是一些沙发之类的。

“孩子们都是比较懂事的那种,当时的期望就是希望他们要将书读好,要有知识才行。”马赛蘅说,无论干什么工作都需要知识的,也没有想过他们要有太远大的理想。她告诉记者,她的父亲是一名医生,当时她的兄弟姐妹比较多,一共有12个,但是父亲都很注重儿女们知识的培养,全部都读了书。


马赛蘅

相互敬重,一生未与老伴吵过架

“我家里平常都是比较平等的,没有什么尊卑之分,整天也是讲讲笑话之类的,氛围比较融洽。小孩也都很懂得照顾我们。”马赛蘅说,如今她入住的这家养老院就是老大陪着她一起跑了十几二十家养老院之后最后确定下来的。

在住进养老院之前,马赛蘅和丈夫一直住在大德路附近,也刚好与儿子的住处相距不远。“步行也就是五六分钟的路程。”马赛蘅说,由于那时候她和老伴都睡得比较晚,过了晚上11点了,老大在楼上看到他们家房间的灯还亮着,就会打电话过来叫老两口早点睡觉。

“老二每个星期都会打来电话问候,而且之前每一两年也会回来看一看,孩子都是很孝顺的。”马赛蘅说,在退休后她和老伴也到过澳洲多次,丰富了他们退休后的生活。

对于成年后的儿子们,她觉得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都是几十岁的人的,应该懂得怎么去生活,邪门歪道的东西不要去沾边。

“在我们退休之后,一般每个星期的周六,老大都会带着我们去饮茶,除了有时候可能会出差没有赶上,但是一般都是每周六或者周日去一起茶楼饮茶。”马赛蘅说,大家庭还是比较和睦的,她和她老伴也一直以来比较孝顺父母,家庭氛围比较好,大家都会相互尊重。“公公是80岁去世的,婆婆是86岁去世的,在当时那个年代已经算是高寿了,他们都很满意这样的家庭,回到江门老家时,村里人也格外羡慕。”

她告诉记者,她和老伴一辈子都没有吵过架,真遇到即将要吵起来的时候,她都会忍着丈夫,“你一句我一句的也没意思,我也怕影响他身体,所以相处得都比较好。”

她回忆道,在她和丈夫刚刚结婚没几天,丈夫就因为感染了肺结核病吐血了,直到吃药吃了一年左右才慢慢好起来没有再吐血了。而之后经济困难的时候,由于营养不够,丈夫营养不良身体水肿,有一次开会没开完就晕倒了。“他一向身体不是很好,我那时候也懂得慌了,怕他没有了怎么办。所以从来不会和他吵架,都让着他。他也很好,也知道我是在让着他,所以也会进行‘检讨’。”

老伴去世,已经有了思想准备

“大概是在八十三岁的时候,觉得做起一日三餐来就有点累了。不但要买菜、做饭,吃完饭还有洗碗、刷炉灶,就觉得很麻烦。”马赛蘅说,儿子说出去吃一吃看看,觉得外面的饭做得不好吃、不喜欢,而请个临时保姆来做饭也做得不可口。

“老伴是在2021年走的,住院后过了3个星期就没了。”马赛蘅率先提起了老伴的去世。她回忆说,在2021年元旦时,老伴还说已经89岁了,还有一年就90岁了,看来(奔九)没什么问题,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了1月底的时候还参加了朋友的聚餐,半个月后就觉得没什么胃口,吃不下饭,当时到医院检查就发现可能是癌症,就住院了,然后住院没多久就没了。“当时也已经有思想准备,反正我们这么大的年纪了。”

她说,实际上在老伴88岁“米寿”的时候,当和亲戚朋友们一起过完了生日之后,回到家就谈到了这个问题。“我们那么大年纪了,肯定会有一个先走,一个后走。比起平均寿命已经是‘赚了‘。人都会有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她告诉记者,生死这些事情都已经不那么忌讳了,可以摆上来谈,也都明白生死之后该怎么样。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自然规律。谁都有过与亲人天各一方的悲痛。现在又是清明时节,霏霏细雨,点点思念:远在天堂的先人、朋友,你们可好?我很想念你们!愿你们在天堂一切安好,天天快乐!其实对先人的怀念不只是在清明时节,尤其是对至亲的先人的怀念是时时刻刻的,是刻骨铭心的。”去年的清明节,马赛蘅发了一条这样凭吊亲友的朋友圈。


马赛蘅与缪燕飞

住进养老院,成为高中好友“代言人”

“老伴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了,做饭什么的就更难了。”马赛蘅说,那段时间早餐喝牛奶麦片,午餐就煮一些饺子馄饨之类的,晚餐都是儿子儿媳做好饭菜、煲好汤送过来。这样一送就送了一年多,天天都是如此。“每天都送饭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去年时我就去养老院那边了。儿子每个月也会帮忙拿两三次药送过来。”

在每天早上的6点多钟,马赛蘅总会在朋友圈转发上一条“新闻早餐”的推文,一年365天,从来没有间断过。

在她住进了养老院之后,朋友圈又会多了不少自己的新动态:“昨天做手工了,做的是母亲节的贺卡。”“昨天涂鸦了,我涂了两幅,一幅是鸟语花香,另一幅是向日葵。初夏景色。”……

“缪姨学生众多,桃李天下,现在还在潜心研究古言朗诵,徒弟们想听一次缪姨的表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养护院讲古,实属难得,所以在养护院生活,还是挺开心的。”同时,马赛蘅也会在朋友圈分享70多年好友“缪姨”的新动态。

如今,马赛蘅和高中好友缪燕飞相约共同住进了一家新的养老院,并且同为一个宿舍,继续着已经持续了70多年的友谊。

面对记者的询问,“缪姨”则会一脸疑惑地看向身旁的马赛蘅,而且大声“翻译”。她告诉记者,“缪姨”的听力因为缪姨新冠病毒感染后遗症已经听不大清楚太小的声音了,需要在耳边大声点讲话才能听得到。一旁的“缪姨”则笑着向记者介绍起了马赛蘅的“身份”:“现在她可是我的‘代言人’,我想说什么她都知道的。”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丹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丹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丹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肖欢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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