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古琴入选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20周年。
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最受重视的乐器,古琴对于中国人的意义,远不止”操弹“这么简单。它是一个庞杂而精微的文化体系,是包含了器物、技艺、情操、交际等多种因素在内的典雅之花。
而琴铭,也是这个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什么是琴铭?
《文心雕龙·铭箴》清刻本中记载道:“铭者,名也,观器必也正名,审用贵乎盛德。”铭是指历代铸、刻在器物上的一种文体,用以警诫自身或记述德泽功绩,如成汤《盘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旨在激励自己自强不息,创新不已。琴铭则是刻在古琴上,其内容除了颂赞之外,往往附有琴名、制琴时间、制琴者姓名籍贯及与此琴有关的特别经历等,可为鉴别考证古琴的年代、制作人、收藏者提供可靠的信息。

琴铭往往由琴人、诗人、书法家、雕刻家共同完成,具有很高的艺术性。如6月15日,广州文艺市民空间品牌活动“大师下午茶”上,古文字学家、书法家、暨南大学教授陈初生介绍的那样:“制作琴铭,首先必须要有琴,懂古琴;其次要懂文学,会写诗,因为琴铭多四言,是《诗经》的传统,也有用《楚辞》体、散文体写作琴铭;再次,要会书法,甚至会篆刻。”
这也是一门综合性的艺术,但又不止于”艺术“。
它当然可以很美,比如黄庭坚的十二琴铭:“ 炼石补天之手,截匏比竹之音。虽不可得,吾知古之犹今。木声犁然,当于人心。非参寥者,孰鉤其深?”“忽乎青蒴之末而生有,极于怒号万窍而实无。失其荡枝盘叶,霎而胜其枯。风鸣松耶,松鸣风耶。”
但对于传统中国人来说,文字在表情达意之外,还有一种带有几分神秘色彩的、庄严的仪式意味。从名山大川的摩崖石刻,到曾经遍布城乡的”字塔“,对于文字的重视,本身是对文化传承的责任感,是对创作能力和智力成果的尊重。琴铭自然也是如此。它是琴人情怀的表现,心声的流露。

在15日的这场活动中,陈初生与广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古琴斫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刘笔华、青年书法家秦光明一道,向现场古琴爱好者、市民群众普及和分享琴铭的赏鉴与制作知识。
秦光明介绍了唐宋明清历代名琴的琴铭。如故宫博物院所藏的“九霄环佩”琴,相传为盛唐雷氏作品,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琴上铭文包括:琴底龙池上方有篆书“九霄环佩”琴名,下方有篆文“包含”大印一方;池右有行书“泠然希太古。诗梦斋珍藏”及“诗梦斋印”一方;池左行书:“超迹苍霄,逍遥太极。庭坚。”琴足上方行书:“蔼蔼春风细,琅琅环珮音。垂帘新燕语,苍海老龙吟。苏轼记。”凤沼上方有“三唐琴榭”篆书长方印一方,下方“楚园藏琴”印一方。该琴的琴铭不仅承载了尤为厚重的历史文化信息,也因丰富多样的书法而增添了艺术价值。
陈初生介绍,他是在退休之后才开始正式学习古琴的。正如他在《三馀斋琴铭》自序中所介绍:“年过六十,退休赋闲,始随岭南琴派传人谢导秀先生习古琴。弹操钝迟,蓄琴则速,不数年,竟多张壁。乃效前贤,就所获者自撰自书自刻之。”得益于文学、书法篆刻领域的深厚功底,陈初生创作琴铭很快便能得心应手。他介绍道,“我的琴铭,在题材内容方面较古人有所扩充。”包括思乡、爱国、怀师、纪胜、辨材、识曲等题材。2012年,陈初生收藏了扬州马维衡监造的琴,命名为“希白”。铭曰:“铮铮其骨,蔼蔼其容。赓绝发覆,功勒金铜。高山巍巍,流水淙淙。丝桐共振,长颂宗风。”这段琴铭寄托了陈初生对恩师的无限敬仰怀念之情。
涉猎古琴十五年,陈初生精心研究琴艺,自撰、自书、自刻铭文,目前已有琴铭共80则。他将这些琴铭结集,因自己斋号“三馀”,取名为《三馀斋琴铭》。
活动最后,刘笔华还用古琴演奏了一曲《碧天秋思》,现场乐韵悠扬,音乐、文学与书法之美交相辉映,传统文化的魅力深深感染着在场观众。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 卜松竹 通讯员 朱英豪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 王维宣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 王维宣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 李亚妮